夜蛾正道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他从未听硝子提起过一句进入结界之类的话,可她却一声不响地将它付诸实践。
夜蛾正道不禁察觉到自己作为老师的失职,他收起手机,作为他们四人的老师,自己也应该尽快尽到职责。
“天元大人。”夜蛾正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硝子已经进入了结界,请允许我立刻动手,与他们会合。”
“简直是胡闹!”听到这句话的日下部笃也恶狠狠地熄灭香烟。
这道结界内可是分外凶险。就算真如天元所说,是一个匪夷所思地没有死亡的世界,可对于只拥有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来说绝对算不上安全。当然,对于他自己来说也相当危险。
原本打算找借口拖延进入结界的时间,或者干脆临阵逃脱,溜之大吉的日下部笃也顿时掐灭逃跑的心思。
他可不想在觉悟上输给手无寸铁的年轻人,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年轻人飞蛾扑火。
天元的反应比这两位平静得多,她早已在结界内部,看见了家入硝子的身影,以及她手中握着的,连她远观都觉得相当锐利的剑。
此外,这是一个有进无出的结界,不会有任何伤者从结界中走出,得到家入硝子的医治。
在结界外有九十九由基的存在,能够突破她的防御,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绝大多数都在这道结界内。况且,就算自己和九十九由基真的受伤,那时候的家入硝子恐怕比她们还要更早地命赴黄泉。
拥有可以治愈他人的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在外界只是一手聊胜于无的闲棋。天元看向结界内部将要成型的咒胎。进入内部的家入硝子或许有机会成为意料不到的杀招。
天元收回目光,将传送的阵法扩展到夜蛾正道的脚下:“动身吧。”
白光倏忽亮起,目光带着决意的三人在众人面前消失。
无形的斩击铺天盖地而来。
又来了。
刚与四手的怪物决战,惜败重生的伏黑甚尔从这斩击造成的巨坑中一跃而起,望着远处那道已经回到高塔,随性地坐在屋檐一角,居高临下,样貌丑陋的怪物,吐出口中的血沫。
无形的斩击在这次并没有混入那诡异的火焰,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死于四手怪物的术式下,只不过受到了一些皮外伤。
“啧。”伏黑甚尔颇为不爽地皱眉,不知为何,今年他遇到的妖怪格外多。
真是让人恶心的咒术师。
不过,伏黑甚尔的坏心情,在走了两步,发觉周遭的环境格外熟悉后烟消云散。
“哈哈……”
他回头,望着只剩下一个巨坑的禅院家本宅的遗址,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涌出。
“你笑什么?”一道疲惫的声音在伏黑甚尔的身后响起。
依靠术式侥幸逃过一劫的禅院直毗人望着禅院家除他以外,唯一的一个活口问。
笑什么?
伏黑甚尔的笑容越发扩大。
何等荒谬的景象。
这个曾经犹如泥潭和牢笼,否定了他的一切,像阴影一样挥之不去,侵占了他的前半生的地方,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
过去憎恨这一切的自己,选择逃避的自己,自我放逐的自己,是何等可笑。
“哈哈……”伏黑甚尔的笑声越发肆意,他察觉自己的肉身和灵魂忽地轻盈不少。
所谓禅院家,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些纷乱的思绪与感悟可没有告知老头子的义务。
伏黑甚尔抹了一把脸,敛起笑意,变回平日里那副冰凉的模样,随意道:“没什么。”
他拍拍身上裹着血污的灰尘,赤手空拳地继续朝着那四手两面的怪物坐镇的高塔前进。
眼前这一切只不过是幻想,现实中的禅院家并没有遭遇这般重创,依旧毫发无损。
不过,伏黑甚尔没走两步,就想起那个说着要成为禅院家家主的臭小鬼真希。
伏黑甚尔停下脚步,看向头发灰白但仍称得上健硕,对于咒术师来说可谓是正值壮年的禅院直毗人,好奇地问:“喂,老头子,打败了你就能成为禅院家家主吗?”
“当然。”禅院直毗人回答得相当干脆。
禅院家向来是以强者为尊。
只是,甚尔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禅院直毗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如果你想当家主的话,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直接将家主之位传给你。”禅院直毗人打着算盘:“只是有一点,你和你的孩子必须改回禅院的姓氏。”
这样一来,甚尔那个拥有十影法的孩子自然会回到禅院家,并且名正言顺地成为禅院家下一任家主。
就算面对拥有六眼的五条家,他们拥有十影法的禅院家也不会落下风。
至于那些或许会因甚尔没有咒力,不是咒术师这点提出反对的其他人,尤其是自己的手足,甚尔的父亲及叔父们。
那些家伙无论是在战斗方面,还是在继承人方面可都敌不过什尔。
“我和惠不会改回去的。”伏黑甚尔想都不想地拒绝,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毫不掩饰地厌恶。
他对继承禅院家,成为家主一点想法都没有。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恨不得和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不过。
伏黑甚尔想到为了这个目标十分勤勉,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比她身高还高的长枪的真希,不禁勾起唇角,像是预言般提醒道:“十几年后,会有人来挑战你的。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老头子。”
伏黑甚尔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期待那个分外弱小的小鬼实现她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