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涂好,李秀云又用干净的布条松松地裹了一下,防止蹭到别处。
“好啦,先这样。等雨停了,脚上的水泡消下去些再处理。”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揭开那个热气腾腾的大铁壶盖子。
里面煮着的,正是林薇白天见过的深绿色麻黄茎秆,还有几大片黄褐色的老姜,在滚水里沉沉浮浮,翻滚出浓烈辛辣、带着独特苦味的药香。
“来,趁热喝碗这个。”
李秀云舀了一大碗深褐色的、冒着滚滚热气的姜汤,递给林薇,“麻黄驱寒汗,老姜暖胃走表。你淋了冷雨,寒气入体,得赶紧逼出来!捂上被子,身透汗就好了!别怕苦,良药苦口!”
林薇双手接过粗瓷大碗,碗壁滚烫。浓烈的、混合着麻黄的辛凉和姜的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皱了下鼻子。她低头看着碗里深沉的液体,吹了吹气,然后屏住呼吸,小心地啜了一口。
“嘶——”一股极其霸道、滚烫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吞下了一道小火线,瞬间在食道和胃里点燃一团火。紧随其后的,是麻黄特有的那种强烈的辛凉苦涩感,在口腔和鼻腔里弥漫开来,呛得她差点咳出来。这滋味,绝对算不上好喝。
“快喝快喝!大口喝!”李秀云在一旁鼓励,“喝下去,寒气就跑了!”
林薇闭了闭眼,心一横,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将一大碗滚烫辛辣、苦涩难当的麻黄姜汤灌了下去。热流所过之处,从喉咙到胃腹,都像是在燃烧。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这就对了!”李秀云满意地笑了,拿起炕上一床厚实的棉被,不由分说地将林薇裹了个严严实实,“上炕!躺好!捂汗!”
林薇被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通红的脸。她顺从地被李秀云半推半扶地弄上了温热的土炕,躺进厚实的被褥里。土炕被灶火烘烤着,暖意透过竹席和棉被源源不断地传递上来。体内那碗滚烫的姜汤药力开始作,一股股热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奔涌,汗水如同打开了闸门,迅浸湿了她的内衣、根。额头上、脖颈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沁出、滚落。身体里那种被暴雨浇透后深入骨髓的寒意,被这内外夹攻的热力一点点逼退、驱逐。虽然浑身黏腻燥热,但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的轻松感,却随着汗液的排出而弥漫开来。她疲惫地闭上眼睛,耳边是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是依旧狂暴的雨声,鼻端是浓烈苦涩的药香和柴火的烟火气。在这简陋却无比温暖的黄土窑洞里,在这位萍水相逢却给予了她无私庇护的妇人身边,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安宁感,沉沉地将她包裹。
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林薇裹着被子躺在土炕上的侧影,以及跳跃的灶火,最终因为手机电量耗尽而彻底黑屏。最后的弹幕是:
【好好休息薇姐!】
【人间有真情!】
【这碗药,这铺炕,这阿姨,暖哭了。】
【精致徒步,走心更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震天的雨声终于渐渐稀疏、减弱,最终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林薇在土炕上迷迷糊糊地醒来,浑身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体内那股沉甸甸的阴冷湿气却消失无踪,只剩下运动后的疲软和一种奇异的通透感。厚重的棉被被她掀开一角,窑洞里温暖依旧,灶膛里的火已转为暗红的余烬,静静释放着暖意。
她坐起身,现脚踝处被李秀云涂抹过药膏的地方,红肿明显消褪了许多,那几个水泡也瘪了下去,不再刺痛,只留下一点紧绷感。李秀云正坐在炕沿边的小板凳上,借着窑洞门口透进来的天光,低头缝补着什么。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醒啦?汗透了,寒气就赶跑了。身上松快些没?”
“好多了,阿姨!感觉像重生了一样!”林薇由衷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她动了动脚踝,惊喜道,“脚也不怎么疼了!您那药膏真神!”
“管用就好。”李秀云放下手里的针线活——那是一件洗得白的旧衣,“饿了吧?雨停了,天也擦黑了。我熬了点小米粥,炕洞里还给你煨着两个馍,垫垫肚子。”
窑洞外,暴雨洗过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的墨蓝色,几颗早亮的星子疏朗地缀在天幕上。空气湿润而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被彻底冲刷后的清新气息。院子里的积水映着天光,小路上那段垮塌的泥石在暮色中像一道突兀的伤疤,无声诉说着暴雨的威力。
林薇喝了李秀云熬的浓稠金黄、米油厚厚的小米粥,吃了热乎喧软、带着炕火焦香的烤馍,胃里暖融融的,身体也彻底缓了过来。李秀云夫妻俩坚持不让她冒黑赶路,更不放心她带着伤脚离开,热情地留她再住一晚。林薇感激地应下。
趁着李秀云去收拾碗筷的功夫,林薇打开了她那个沾满泥点、此刻安静立在窑洞角落的小推车。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防雨层,从里面取出洗漱包和一个小巧的充电式led化妆镜。窑洞里光线昏暗,她就着那点天光和灶火的余烬,开始清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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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用卸妆湿巾仔细擦去脸上晕染得一塌糊涂的残妆,露出被汗水、雨水和药力蒸腾后略显苍白但干净的素颜。再拿出保湿喷雾,细细的水雾落在脸上,带来一阵清凉的舒缓。接着是精华、面霜…一层层,有条不紊。她甚至拿出一个迷你的充电卷棒,就着微弱的电量,小心地将几缕被雨水和汗水弄得纠结的卷重新整理出蓬松的弧度。
最后,她拿出干净的贴身衣物,在温暖的灶台后迅换上。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推车里备用的、崭新未拆封的丝袜包装时,犹豫了一下。脚踝的伤还没完全好。最终,她还是取了出来——不是那双极薄的肤色款,而是一双质感稍厚、带有轻微压力感的深烟灰色半透明丝袜。她坐在木墩上,动作比早晨更加轻柔小心,避开脚踝红肿处,将丝袜一点点向上延展。细腻的纤维包裹住腿部肌肤,那熟悉的、带着轻微束缚和提升感的触觉回归,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和秩序感。虽然脚上还残留着药膏的痕迹,小腿上或许还有未洗净的泥点,但这层精致的薄纱,是她与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温柔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