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影子投进来,横在她脚边。苏知微没回头,也没动。她听见那人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屋里还黑着,她没点灯,也不打算点。
“你不必一直坐着。”端王站在门口,声音低,但清楚。
她终于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那儿,穿的是亲王常服,不是白天那身青布衣。玄色袍子整整齐齐,连袖口的滚边都一丝不乱。可他的脸色不好,白得青,眼底有乌影,一看就是没睡。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该来。”他说,“若非你昨日在殿前交出证据,我此刻已在天牢。”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布包绳子,指尖还在麻。她不想谈这个,也不想听他谢她。她救他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为了让他半夜跑来冷院说些客套话。
但她没赶他走。
端王往前走了两步,带上门。屋外风大,吹得窗纸哗哗响。他没坐,就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枚铜钉上——它还摆在桌上,沾着灰,没人碰过。
“这是从兵器上取下的?”他问。
“是。”她把布包推过去一点,“还有烧焦的账册边角,你也见过。”
他拿起铜钉,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细看。指甲顺着刻痕滑过去,动作很慢。过了会儿,他抬头:“这符号,我在边军简册里见过。”
她抬眼看他。
“不是文字,是记号。”他说,“北境驻军为防文书泄露,用简码记录物资流转。这类符号,多用于标记‘批次’与‘去向’。你看这里——”他指着铜钉侧面一处弯曲的划痕,“这像不像个钩?”
她凑近了些。
“这是‘三’。”他说,“不是写出来的三,是打记号时顺手勾的弯。我在渭南口巡查时,见过守营兵丁在木牌上这么记数。”
她没说话,只是把账册残页摊开。那上面也有类似的刻痕,位置和铜钉上的几乎一样。
“你父亲当年查军粮案,有没有提过这种标记?”他问。
“提过。”她说,“他说有些仓库私调官粮,会在封条上做暗记,区分‘官用’与‘私调’。但这批粮后来被烧了,只剩副本。”
“可现在这些兵器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标记。”端王把铜钉放回桌面,“而且不止一个地方有。你现几处?”
“三件。”她说,“都在刃根附近,刻得浅,不容易看见。”
他点头:“那就不是偶然。兵器出自私铸点,标记却沿用军粮系统的暗码——说明背后有人熟悉这两条线。”
她盯着那枚铜钉,脑子里开始串东西。疫区病患集中在北线运粮道沿线,而这条道必经渭南口;贵妃兄长正是驻守那边的总兵。之前她只觉得可疑,但没有实据。现在这个符号,成了连起来的线头。
“你认得出全部符号?”她问。
“不能全认。”他说,“但我能猜出一部分。比如这个倒三角加横线——”他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形状,“是‘北三营’的缩写。我在军报里见过。”
她立刻翻出地图,铺在桌上。手按在渭南口的位置。
“如果这些兵器是要运去某个地方……”她低声说,“那它们的目标地,会不会也在这个范围?”
“不一定。”他说,“符号只标来源或批次,不标去向。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标记本身藏了方位信息。”
她皱眉:“怎么藏?”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边军有用数字代指关卡的习惯。比如‘七二九’代表第七哨所、第二了望台、第九岗。你再看这个符号组合——”他指向账册残页一角,“这一组三划一勾,底下压着个斜点,像不像‘七二九’的变体?”
她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明白了:“你是说,这不是单纯的编号,而是坐标?”
“有可能。”他说,“我明日便让人查当年北三营的通行密册。若能对上一组数字,就能确认这些兵器流向何处。”
她没应声。她在想另一件事。
“这批兵器上的标记,和当年烧毁的军粮封条印记吻合。”她说,“也就是说,同一批人,既动过军粮,又在造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