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校服没穿,校牌没戴,染着头黄毛,牛仔裤挂在下半腰,挂着几根叮里哐当的铁链子,裤腰带兜不住一样,像是再走几步就要掉下来。
如果没人看到的话,冬宜搞不好还真要背过身去,偷偷抹几滴眼泪。
但有人在,她那呼之欲出的泪花,像是瞬间被什么吸干了。
冬宜一昂头,满眼骄横:“要你管,谁啊你?”
那人看着她,嘴里溢出几声坏笑,笑声里兴致满满。
“你不认识老子?”
学校里的顽劣头子,冬宜自然听说过他的大名。这人叫徐应成,据说家里有好几艘采砂船,明为采砂实际淘金,一开船,那钱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来。
如果说江复是外来的“洋少爷”,那徐应成,就是这清江县城里土生土长的“土少爷”。
他仗着家里有钱,收了一群小弟,成天在学校内外为非作歹,劣迹斑斑,是个只要提起名字,就能让整个清江高中的老师脑子炸开的存在。
冬宜太阳穴跳跳:“不认识。”
徐应成“嗬”了一声,又夸张又惊诧:“这破学校还有人不认识老子?我混得挺失败啊。”
冬宜眼皮子掀下来,语气冷冷:“凭什么每个人都必须要认识你?”
“因为老子不是一般人啊。”
冬宜心里翻白眼,张口老子闭口老子的,瞬间让冬宜想到了宋珍。
宋珍也是张口老娘闭口老娘,冬宜对这类自称有着深入骨髓的厌恶,自然的,也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徐应成还想和冬宜说话,她完全不想搭腔,背过身去,面对着白墙,思绪飘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一阵急促的下课铃声,将正在神游的冬宜拉了回来。
物理老师一手拿着教案,一手端着保温杯,到楼梯间,还是停下了脚步。
“冬宜?”
冬宜听到声音,忙转了过来。
就看到物理老师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教育道:“成绩差可以,但学习态度要端正,一节课就四十五分钟,怎么能迟到半小时呢?”
没有半小时,明明只有15分钟!冬宜嘴唇动了动,看到物理老师愠怒的脸孔,还是将这句辩解生生从舌尖抵了下去。
她知道,辩这个事实的后果只会让她得到更严厉的处罚,她心知肚明。
冬宜把头垂低,做出一副认错的良好态度:“刘老师,对不起。”
见她认了错,老师也没打算继续为难冬宜,只无奈摆了摆手:“行了,下不为例,回教室去吧。”
冬宜听到这话,连忙鞠了一躬:“谢谢刘老师。”
她在这里再待不下去一秒,说完,冬宜的脚下就像是抹了油,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溜走了。
只是身后那抹兴致满满的视线,像是胶粘在了她的背影上,直至消失。
她回了教室。
冬宜挪回课桌旁坐下来,从小桌板里掏出小镜子,靠在高摞的书本上。
头发没梳,她胡乱抓起来,扎成了个低马尾,才驯服这些肆意飞扬的头发。
冬宜将小圆镜举起来,左看看右看看,不小心,手指一偏,镜子精准无误映出了江复的身影。
他似乎很疲惫,修长冷白的左臂伸长,头侧着靠上去,正闭眼小憩。
突然,江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直起身体,往冬宜的方向瞥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这枚小圆镜里,撞了个满怀。
冬宜心尖猝然一跳,忙收好了小圆镜,假装没事人一样,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高二生活较之高一来说,紧张了不少。
美术音乐课这些不重要的课尽数腰斩,换成了数学英语,唯一能有片刻喘气的,只有每周两节的体育课。
今天的体育课要练排球,刚集合,体育老师就随意指了几个男生,指挥他们去器材室拿排球。
拿回排球,体育老师安排学生们随意组队,两个人或三个人一组练习垫球。
冬宜文化成绩一般,不过体育天赋意外还不错,老师只演示了一遍动作,她就会了。
冬宜也领到了个排球,将球往天上一抛,两条细长白皙的手臂交握在身前,伸长出去,崩得直直的,精准无误将球垫高。
一下一下,像是手臂上安装了弹簧一样,次次都将球垫得老高。
体育老师很欣慰,丝毫不吝惜他的夸赞:“看看冬宜,这姿势做得多标准,都跟她学学。”
她很久没被夸奖过了,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与此同时,班里其他人的视线也直勾勾向着冬宜投射过来。
不过冬宜丝毫没觉得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什么难为情,反而心安理得接受了这种注视,垫得更卖力,不想让体育老师白夸。
江复也不自觉,将视线落到冬宜身上。
从那天后,冬宜便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