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帆听得懵懵的,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点困惑:“可……万一不是呢?小舅舅,您那么喜欢他,那么心疼他,就没想想——要是您的判断错了,您现在的做法,对小川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靳沉砚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层层涟漪,继而翻涌成汹涌的浪潮。他靠在座椅上的身体僵了僵,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茫然——这个问题,他从来不敢深想,甚至刻意回避。
陈帆见他没说话,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程骁哥是真的今早才来的,小川那么说,就是故意激您的,您千万别误会他。”说完觉得没什么可再讲的,陈帆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公寓。
车内只剩下靳沉砚一人,前排司机保持着安静,空气静得能听见仪表盘上钟表的滴答声。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地涌。
最先冒出来的是关于程骁的记忆——早上看到程骁时,他气昏了头,林朗川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可现在冷静下来回想,程骁穿的西装笔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跟他和林朗川那身沾着酒渍、皱巴巴的家居服,完全是两个画风。林朗川分明是故意说那些话气他。
接着,林朗川的模样一点点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昨晚对峙时,他泛红的眼眶里含着泪,却硬撑着不肯掉下来,嘴硬心软的样子;今早开门时,他眼下的青黑、满身的酒气,还有被自己拉住时,那瞬间的抗拒与委屈,像小兽似的。
最后,陈帆描述的画面也涌了上来:林朗川抱着空酒瓶,一边哭一边骂他“混蛋”,眼泪一滴接一滴掉在茶几上,聚成小小的水泊,看着让人心疼。
“万一不是呢?”陈帆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如果林朗川的喜欢不是信息素的错觉,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那这些日子的敷衍、疏远,还有那些狠心的绝情话,对林朗川来说,不就是把他捧在手心的真心,狠狠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吗?
靳沉砚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推开车门下车,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刚想点燃,却发现没带打火机。他刚要转身回车里找,就看见钟叔拿着打火机从公寓里走了出来。
靳沉砚接过打火机,指尖却有点发颤,“咔嗒”一声点燃烟,却没抽,只是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沉默许久,他看向身旁年迈的老者,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钟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钟叔愣了愣,看了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轻轻叹了口气:“先生,有些事,旁观者看得再清,也不如您自己静下心来想想。不让小川以后后悔,不让小川现在伤心,这两个,到底哪个更重要?”
靳沉砚没说话,只是望着公寓的方向,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像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绪。
接下来的几天,林朗川的日子过得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扫地机器人,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天早上从陈帆家的客房醒来,白天扎进公司忙项目,把自己当成连轴转的“牛马”,晚上再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回来,倒在床上就能眯过去。
两点一线,平淡得没什么波澜,却也让他暂时不用去想那些糟心事。
可无论待在哪里,他都能察觉到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是靳沉砚派来的保镖。他们很有分寸,从不上前搭话,只在远处跟着,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林朗川心里清楚,现在是敏感时期,这些人的存在是必要的,所以他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
只是这份“保护”背后,也意味着靳沉砚的目光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所以偶尔低头整理文件时,指尖还是会无意识地攥紧纸张,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悄悄漫上来。
在公司撞见靳沉砚的次数不算少。有时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有时是在茶水间碰到,好几次靳沉砚会主动放慢脚步,声音放得软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川,有时间吗?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林朗川总是微微垂着眼,绕开他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不是故意耍脾气,是真的不想聊。
一方面,分开的时间还太短,他现在光是看见靳沉砚的脸,胸口就会发闷,更别提面对面说话。
另一方面,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靳沉砚想说什么——无非是“外面不安全,回云阙住”,或是“别耍小孩子脾气,有话好好说”。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靳沉砚想要的太多了。
既想维持着“长辈”的稳妥体面,又想留住他的亲近依赖,却从不愿真正剖开自己的心意,把话说透。这样的拉扯,他已经累了。
周三下午,林朗川正对着电脑敲项目方案,细白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徐昊的消息:【靳总喊我们去顶楼办公室开会。】
最近耀腾收购项目刚拿下阶段性进展,两家公司初步达成合作意向。林朗川瞥了眼消息,心里有了数——这里的“我们”,肯定是整个项目组,绝不会是单独喊他。
他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起笔记本往顶楼走,推开门时,果然看见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已到齐。
会议内容没超出他的预料——靳沉砚坐在主位上,先是肯定了所有人这段时间的加班加点,言语简练却句句戳中人心;接着又画了张饼,激励大家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把耀腾彻底拿下;最后落下重锤——等项目成功,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