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靳沉砚,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靳沉砚捕捉到他眼底的错愕,却没看到半分排斥,于是那点快要熄灭的希望,瞬间又熊熊燃烧起来。
他心脏狂跳着,动作上却丝毫没有迟疑,他缓缓松开禁锢着林朗川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在林朗川反应过来之前,郑重地屈起一条膝盖,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林朗川似乎受到惊吓,往后退了半步,也仅仅往后退了半步,因为他的手被靳沉砚握住了。
靳沉砚的掌心是热的,指腹轻轻握着他细腻的皮肤。灯光落在alpha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眼底翻涌着的,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虔诚。
“小川,我没跟你开玩笑,很早很早以前,在你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我之前,我就想过这件事。
“只不过那时候,这念头是一闪而过的妄想,只有在我最放松、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候,才敢在心里冒头。
“现在不一样,我是认真的——以前的我,懦弱、偏执、愚蠢,让你受了太多委屈,往后的余生,我想用我全部的真心和温柔弥补你。
“小川,跟我结婚,让我成为能名正言顺守护你的人,好不好?”
把手交给靳沉砚的时候,林朗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好像清楚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又好像不那么明白。
被靳沉砚牵着走上车时,他的状态也没有恢复多少。
靳沉砚问他想在婚礼上摆什么花,问他蜜月想去海岛还是雪山,他都能对答如流,可那种状态,与其说他在跟靳沉砚聊天,不如说他已经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身体被本能驱使着回应,灵魂却飘在半空中,一会儿回想单膝跪地时,靳沉砚眼底那汪盛着星光的光芒,一会儿试图接受“他们要结婚了”这个滚烫的事实,一会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轻飘飘地悬在混沌的光影里。
车停在婚姻登记处门口。
徐昊早已等候在此,手里攥着一张号码纸,站姿笔挺得像棵松。
接到靳沉砚要立刻领证的命令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反应了足足三秒才应声退下——
谁不知道靳总向来沉稳持重,做事谋定而后动,竟会如此仓促地决定终身大事?
况且,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人吵架尚未和好,怎么一转眼,就跳过所有铺垫,直接要结婚了?
林朗川朝他走了过来,徐昊顺势把捏在手里的号码纸递到他手里,趁机压低声音,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们俩和好没?怎么突然就敲定结婚了?”
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作为这场“闪婚”的发起者,林朗川此刻比徐昊还要惊讶。
他望着眼前只在电视节目里见过的婚姻登记窗口,玻璃后工作人员的身影模糊又真切,再转头看身旁神色笃定的靳沉砚,头脑一阵晕眩,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轻轻晃动。
“不知道啊,就……这么结婚了。”他语气发飘地回答,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荒唐又真实。
徐昊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几句,林朗川却无心再顾及,因为,他的视线已经被号码纸上的数字牢牢吸住。
“13号?”他抬眼看向靳沉砚,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纠结,“是不是不太吉利?”
“我的错,我的错。”不等靳沉砚回答,徐昊便主动说道,“我没留意到,我现在就去重新领个号。”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就被靳沉砚叫住。
靳沉砚从他手里接过号码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举起和林朗川交握在一起的手,低头在oga白皙细腻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嘴唇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却既轻松,又坚定:“西方说13不吉利,可是在我们这里,13是一生。”
指尖轻轻摩挲着林朗川指节处浅浅的纹路,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一生一世,差了两个字,刚好我们两个来补。只要我们在一起,那就是一生一世。”
林朗川没想到这个号码还能有这样的解读,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等在脑海里把靳沉砚的话细细回味一遍,那些关于“不吉利”的细碎顾虑,便像被春风吹散的柳絮,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我们在一起,那就是一生、一世?”
“嗯。”
林朗川于是就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底漫起细碎的光:“那就走吧,走向我们的,一生一世。”
恰好此时柜台叫到他们的号,靳沉砚便重新牵起林朗川的手,两人并肩朝柜台走去。
现在结婚很方便,不用户口本,不用身份证,只要本人出面就行。
人脸认证、签字、回答工作人员“是否自愿”的问题,每一步都走得顺理成章,随后两人被带到红色幕布前,准备拍合照。
直到坐到红色幕布前的椅子上,林朗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跟靳沉砚的衣服并不是一对——他穿的是件宽松的浅灰色休闲卫衣,布料柔软得像云朵;靳沉砚却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线条利落挺拔。一松一紧,一浅一深,透着种莫名的反差感,却又奇异地和谐。
他看向靳沉砚,刚想说些什么,陡地想起靳沉砚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只要他们在一起,那就是一生一世。
有些人没办法忍受人生最重要的日子里出现任何瑕疵,今天之前,林朗川以为他会是那些人当中的一员。
现在他却发现,他并不是。
比起过于完美、反而显得有些刻意的日子,像今天这样,号码不对、衣服不对……虽然都不是刻意为之,可正是这些不完美的小插曲,让这一天变得格外独特与鲜活,日后真正回想起来,才会更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