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能给实权?”青罗虽是听明白了,可总觉不该是那么回事,毕竟赈灾之功涉及民生,皇帝也不怕寒了功臣的心吗?
纪怀廉苦笑:“眼下霍邑之事未明,我身上背着‘平叛不力’的嫌疑;朝中暗流汹涌,太子将废,老四被囚,老三遇袭……此时若再给我实权,无异于将我架在火上炙烤。
“父皇……这是在保我,也是在压我。他需要功臣的榜样,但不需要一个可能打破平衡、甚至引来更多明枪暗箭的实权皇子。”
“所以,”他语气恢复了平静,“能得些实惠,安稳度过眼下风波,已是最好的结果。奢望更多,反是取祸之道。在这皇城之中,有时候,不得比得到,更安全。”
青罗挑了挑眉道:“既然皇上在如何赏赐你一事上这般为难,你何不自己拿这功劳换些不重要的恩典?
“既免了他的为难,又让他觉得你知趣。你若数月赈灾,最终未得什么实惠赏赐,是不是也能让那只黑手看不起你?”
青罗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纪怀廉沉静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眸色微动,看向她:“用功劳,换些不重要的恩典?”
“嗯。”青罗点点头,眼神清澈而冷静,“既然皇上给多了怕打破平衡,给少了又怕人说刻薄功臣,你何不主动开口,把这烫手的赏赐,换成些别的恩典?”
她双眼明亮:“你要换成那些——眼下虽不能让你立即权柄在握,却能实实在在地安身立命,甚至……能让暗处那只黑手觉得你不过如此、耽于安逸的小恩典。
“索性,就把那争权夺利的战场彻底让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先玩个够。”
看着她眼中闪动的光芒,纪怀廉心中忽如云开月明,豁然开朗。
以赈灾之功换取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至关重要的恩典,这思路巧妙,远胜寻常的争功邀赏或消极避让。
心头的沉郁竟被这个念头驱散了大半。连日来的坏消息,此刻仿佛都成了推动这步棋的“东风”。
连那“平叛无功”的污点,在如此以退为进的谋划面前,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令人窒息了。
纪怀廉拉着她在自己对面坐下,神色是少有的郑重:“青青,有一事,我现在需与你说清楚。”
青罗见他忽然这般严肃,也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你说,我听着。”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今年二十有六,尚未迎娶正妃。此前虽向父皇求了婚事自决的旨意,但最终仍需父皇点头。
“此次回京,无论功劳如何论定,父皇为安抚朝野、也为全皇室体面,定会重提我的婚事。”
青罗心头警铃微响,抿唇不语。
他继续道,语气平稳:“你方才说得极对,赈灾之功此刻于我,犹如鸡肋。我思来想去,与其用它换取那些虚浮的恩赏,不如……用它换一道旨意——一道允我迎娶心仪女子为正妃的旨意。”
青罗眉头骤然锁紧,眼神也冷了下来:“不是说好的吗?你又要请旨赐婚?那我们之间……”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
他目光柔和下来,带着安抚的力道:“别急着恼,听我说完。若你听完仍觉无法接受,我便当从未提过,可好?”
他坦然迎着她的审视,将利害关系铺陈开来:“如今朝堂局势之微妙,你虽未深涉,亦能感知。我的处境,更如履薄冰。
“我知你心向自由,亦尊重你的选择。但眼下,这桩婚事,或许是我能想到的、保全彼此性命与后续图谋的唯一途径。”
“幕后黑手未除,我若在此刻失势,日后如何还能为你探查夏家旧案?而你,作为我最亲近的人,一旦我失势,必定当其冲,难逃清算。我们早已是拴在一处的。”
“这份婚约,此时便是一道护身符。”他语加快,条理清晰,“以赈灾之功换赐婚,理由充分:我年岁已长,于国有微功,求娶心仪之人,合情合理。
“此举,一可安那黑手之心——让他觉得我耽于情爱、胸无大志,竟以功劳换妻室,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