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沈先生?”姚文安握着那张字条,愣了一瞬,旋即恍然。
他回到书房,取了一张素笺,将沈如寂沿途救治父亲的桩桩件件细细写下——如何清创,如何换药,如何在高热不退时以金针镇住惊厥。
写罢吹干墨迹,折成小方胜,唤来贴身小厮。
“明日一早,若有人来探老爷伤势,便将这纸条上的话不经意地说出去。”他顿了顿,“说自然些。”
小厮领命去了。
姚文安又铺开另一张纸,这次是写给其余十七家子弟的。
——太原折冲府都尉曹宁,后背中刀复又中毒,性命垂危,是沈先生以烈酒清创、金针拔毒,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这事你们在太原时便听闻了,如今正该让京城的人也听听。
他搁下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舒了口气。
翌日,天光初透。
青罗起了个大早,简单梳洗便出了门。
马车辚辚驶过晨雾未散的坊巷,在清风茶楼门前停下。
她推门而入。
茶楼里静悄悄的,炉上水还未沸,几张茶桌擦拭得光可鉴人。柜台后只立着一人——
丁妍。
她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连青罗进门都未察觉。
青罗顿了顿,走近几步。
“丁姑娘。”
丁妍猛然抬头,像被惊醒的鸟雀,慌忙站直:“林、林姑娘……”
“苏掌柜呢?”青罗环顾四周,“又遁了?”
丁妍咬住下唇。那动作太过用力,唇瓣泛起一道白痕。
“……苏掌柜在后院。”她声音很轻。
后院是居处,青罗不便直入,便道:“可否遣伙计去通传一声?”
丁妍没有动,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半晌,她低声说:
“听平安说,苏掌柜昨晚……醉了酒。”
青罗张了张嘴。
“……好好的,与谁饮得这般畅快?还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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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后门处传来脚步声,苏慕云从门廊那头走出来。
他仍是那身素净的青衫,衣料却皱得厉害,像是一夜未换。
面色苍白,眼睑下泛着淡淡的青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松松垮垮地站在那里。
隔着几步远,青罗便闻到他身上那未曾散尽的酒气。
“平安说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青罗看看他,又看看一旁攥紧手指的丁妍。
她朝丁妍使了个眼色:“扶他坐下说。”
丁妍飞快地看了苏慕云一眼,伸出手臂。
苏慕云侧身,避开了。他自己扶着桌沿,慢慢坐了下去。
那一避太干脆。
丁妍的手臂悬在半空,半晌,缓缓垂下。她没有说话,眼眶却倏地红了。
“……苏掌柜若真觉得我碍眼,”她声音颤,像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我这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