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立刻坐直,掌心贴上她后颈。那块皮肤正烫,金色纹路像活物般在皮下窜动,比先前更明显。他没急着压下去,反而闭眼沉入灵魂空间。
金丝浮起,缠绕成网,在混沌中央的白玉台上凝聚出一座虚影碑——那是情劫法则碑,通体泛着淡红光泽,表面刻满细密符文。他将手记内容投进去,重点落在“柳姓故交”“驼队送往西漠”几字上,同时以神识牵引紫凝的气息,让那道金色纹路与碑文产生共鸣。
一瞬间,紫凝呼吸一滞,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画面闪了出来。
风沙漫天,一条古道蜿蜒穿过荒原,十三头骆驼排成长队,背上驮着封闭的木箱。领头那人披着灰袍,肩扛一面残破旗帜,旗杆上刻着柳叶纹。队伍走得极慢,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黄沙里。
接着是另一个场景:她站在高高的沙丘上,身穿素白长裙,腰间挂着半枚玉佩。凌云子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个青色玉匣,匣子封得严实,外面缠着三道银丝。
她伸手接过匣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亲自打开驼箱,把玉匣放了进去。临走前,她对领队说:“藏于沙阵最深处,口令不变。”
画面到这里突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黑焰冲天、血雨倾盆。执法长老站在火中冷笑,手中握着半截断剑,剑尖滴血。凌云子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剑,嘴里还在咳血,却用手指蘸血在石壁上写字。
陈凡察觉到异常,立即加大灵力输出。灵魂空间内,金丝迅编织成一条回廊,所有碎片按时间顺序排列,剔除那些反复出现的死亡幻象,只留下与商队相关的片段。
可紫凝的身体开始颤抖,额角渗出冷汗,嘴唇白。她像是在抗拒什么,喉咙里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知道她在怕。有些记忆太痛,哪怕封印了千年,一旦触碰,仍会反噬神魂。
他没停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双掌贴住她后颈与心口,温和灵力缓缓注入,稳住她的脉象。同时在空间内加重推演力度,三重模式全开——第一重补全缺失画面,第二重锁定关键信息,第三重剥离情绪干扰。
金丝暴涨,缠绕成茧,将那段记忆层层包裹,再一点点展开。
这一次,画面清晰了。
还是那支驼队,但多了细节:他们走的是西漠边缘的死路沟,那里常年刮风,沙暴不断,寻常人根本不敢走。领队确是柳姓之人,左耳缺了一小块,说话带着北地口音。他临行前曾问:“若有人追来,如何应对?”
紫凝答:“任其追,不回头。只要进了古城,沙阵自会吞人。”
然后她转身看向远处的山峦,轻声说:“它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哪怕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玉匣彻底消失在驼箱中,队伍启程。她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最后一幕是夜里的密林,凌云子靠坐在树下,一边咳血一边翻开手记,在残页背面刻下两个词:“商队”、“西漠”。他写完最后一笔,抬头望月,低声道:“等你来找它。”
画面终了。
陈凡收回灵力,睁开眼时,额角已见汗。这一轮推演耗神极大,但他顾不上调息,只盯着紫凝的脸。
她睫毛颤了颤,忽然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猛地抽了一下,像是从深水里被人拽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想起来了。”
陈凡扶住她肩膀:“别急,慢慢说。”
她喘了几口气,眼神逐渐聚焦,不再是刚才那种涣散状态。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冰凉。
“青莲子……不在宗门。”她说,“当年魔族来袭前,我和凌云子就知道守不住了。我们把它封进玉匣,交给一支商队,让他们送去西漠。”
陈凡点头:“哪个地方?”
“古城。”她咬了咬唇,“一座废弃的古城,底下有座上古留下的沙阵。只有知道口令的人才能进去,其他人踏足就会被流沙吞没。我们选那里,是因为没人敢去,也没人能找到。”
“谁带的队?”
“姓柳,叫柳元通。是他亲自押送的。凌云子信他,我也信。”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说过,宁可死在路上,也不会让东西出事。”
陈凡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没再追问细节,而是先探了探她的脉。跳得稳,虽然有些虚,但识海已经平稳,不再有震荡迹象。
“你还记得口令吗?”他问。
紫凝皱眉,努力回想:“好像是……‘风不起,沙不落’?不对,后面还有一句……”她摇摇头,“记不清了,好像和月亮有关。”
陈凡没催。他知道这种记忆不是说拿就能拿回来的,能想起这么多已是极限。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空白玉简,把刚才补全的内容录了一遍。写到“西漠古城沙阵”时,特意加了一句:“据紫凝回忆,入口需特定口令开启,疑似与月相变化相关。”
收好玉简,他才重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