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麒麟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守护者缓缓站起身。亿万年来第一次,它离开了侧卧的位置,离开了一直守护的源核之侧。
它立于三神面前。
它的身形,不再流转不定,而是凝固为一尊具体而微的、令万界任何文明都会本能敬畏的形态——
鹿角,马身,牛尾,龙鳞,通体如昆仑美玉,四足踏处,自有祥云与甘霖相随。
这是麒麟第一次以完整的、具象化的“形态”面对他们。
也是最后一次。
“种子已认归途。”一道无比古老、无比威严的意念,从麒麟的法则核心传来,不通过灵瑶的共鸣,直接在三神意识深处响起。
“然土壤未备,根基未立。尔等纵有种子,将植于何处?”
“万界健康场,分化亿万,各有其偏。此非原初之土,种之必萎。”
“尔等欲救源头,先复土壤。”
“欲复土壤,需答三问。”
“此乃母亲沉睡之前,予我最后之命——若有一日,种子有归,执种者须过三关。”
“过关,则我认尔等为树之后继,倾我亿年守望所积,助尔等成事。”
“不过,则种子留于此地,待亿载之后,有缘者再来。”
麒麟不再言语。
它只是平静地、庄严地,等待着三神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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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问:心、道、路
第一问,指向李狗蛋。
麒麟的目光落在这位“生机赋予者”身上,平静无波。
“你执掌创生,赋予生机,赦免存在。”
“但你可知,母亲诞育万界,并非每一界都繁盛至今。有夭折于胎动者,有崩毁于初生者,有璀璨万古却终归寂灭者。”
“母亲若知,她亲手孕育的孩子,许多未能如她所愿长成——她当悲,当悔,当自责?”
“还是当知,诞生本身,已是她予万界最完整的礼物;此后生死枯荣,皆是孩子自己的路?”
“李狗蛋——你若为母,当如何面对那些未曾长大的孩子?”
李狗蛋沉默良久。
他的神识掠过万界无数文明的兴衰史,掠过自己在青石村行医时送走的那些无力回天的患者,掠过寂灭危机中那些被代谢机制“清理”掉的彻底坏死区域——
他想起自己从大乘初期到中期的那次顿悟。
接纳死,作为生的一部分。
接纳失败,作为成长的一部分。
接纳告别,作为爱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迎向麒麟的目光,一字一句:
“母亲给予生命,已是极致之爱。”
“此后,孩子如何活,如何死,如何于生死之间走出自己的路——”
“那是孩子的自由。”
“母亲不必为此悲。因为从她放手那一刻起,孩子的生命,已属于孩子自己。”
“若我为母,见夭折之儿,会痛,会念,会于心间留一方寸,永不示人。”
“但不会悔。”
“因为予他生命的那一刻,我已是圆满。”
麒麟沉默。
而后,那威严的面容之上,仿佛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
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