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真的跟你这样说?”
“当然了,他还说你身体比一般人强悍很多,恢复速度快,要不是在这里缺药少食,还会好得更快。”
“若是我不走运,以后还是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怎么办?你不嫌弃这样一个虚弱的丈夫吗?”
元溪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打量我是那等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吗?”
沈崖连忙摇头:“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委屈你。”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就算万一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也没关系。每个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年纪越大,经受的病痛也就越多,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幸免。我也会生病,要是我生病了,病得很重,你会嫌弃我吗?”
沈崖长臂一舒,将她纳入怀中圈紧,摇头道:“你会一直好好的。”
元溪轻抚着他的后背道:“所以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对自己宽容一些好吗?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受了这么多的伤,就不要再自己伤害自己、自己欺负自己了。”
沈崖心中酸痛,半晌点了点头。
元溪现在有些不敢信他了,道:“你是真心的吗?要是又骗我怎么办?”
沈崖松开她,捡起方才扔在地上的剑,环顾了一下四周,挪到附近一株年轻构树前,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树干顷刻断为两截。
他咬牙道:“我沈崖日后若再不珍重此身,便如此树!”
元溪一呆,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下你放心了吧?”
元溪愣愣地点了点头。
日头已经升到头顶,群峰生岚,层林尽染。元溪背着竹篓,沈崖拄着佩剑,两人慢慢往回走,心情渐渐从激荡转为宁静。沈崖听着元溪说摘柿子从树上摔下来的事情,心中又怜又痛、又愧又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专心养伤,早日支棱起来。
——
元溪回到山洞,见谢长君还未回来,急道:“不好,谢先生也去找你了,哎呀,但愿他找不到就快点回来吧。”
沈崖默不作声。现在想来,谢长君早上对他的一番话是半真半假,去寻找他多半也有心虚的原因。他不打算把谢长君刺激自己的那番话告诉元溪。毕竟她与谢长君相处得还不错,谢长君也挺照顾她的,何必让元溪与这么个医毒双绝的江湖人士生了嫌隙呢?
见元溪愁眉苦脸的,沈崖道:“谢先生对青羊山熟得很,应该不会有事。山里这么大,你要是去找他,路上多半会错过,到时候更麻烦。不如我们就先做饭吧,等他回来了,刚好能吃上。”
元溪思忖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又道:“那我把竹篓放在路边,他一见到就知道我们回来了。”
沈崖点点头,去坐在谢长君往前的位子上,生起了火。
元溪把锅加上,放入肉干和大量洗好的山药和葛根,倒入清水。沈崖本来还想剥几只冬笋扔进去煮,但两人皆觉得这样煮好像有点奇怪,遂又放弃了。待山药和葛根煮烂了,元溪又往里头加了野荠菜和少许盐。
煮好后,两人坐在火堆边等着,一会儿望望锅里,一会儿望望洞外。
元溪摸了摸肚子,咽了咽口水,“要不你先吃吧,你要养伤,谢先生知道了不会怪你的。我等着他就是了。”
沈崖摇摇头,“我等他。你忙活了大半日,先吃吧。”
“你饿坏了,身体更难养好了。”
沈崖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里头是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是之前谢长君给他的黄精。
“我吃这个就好了,反正药食同源。你不要等了。我俩共用一个碗,一直是轮流吃,你现在吃了,等谢先生回来后,我就可以直接吃了。”
元溪纠结了一会儿,终是揭开了锅盖,泱泱白汽瞬间扑面而来,食物朴素而温暖的香气氤氲在洞里。
沈崖见状,又拄着剑出去了,“我去外面等他。”
元溪捧着陶碗,连连点头。
沈崖在山洞前的路边站着,一边嚼着黄精,一边眺望着初冬时节的山间景致,片刻后,看见西边的一处小路上,远远走来一个瘦高的人影,便也慢慢迎了过去。
不多时,谢长君便走到了近前。
他瞪大了眼睛,素来平整的脸庞似乎都多了条皱纹,哆嗦着嘴唇道:“好小子!你耍我是吧!”
沈崖欠了欠身道:“先生误会了,我当时是真的想一走了之,只是被元溪找了回来。”
谢长君根本不信:“没想到你除了会打仗,戏也唱得不错,呵呵,倒是小瞧了你。”
“不管先生信不信,总之上午我们之间的对话,我一句也没有和她说。”
谢长君狐疑地瞅了他几眼,“你打的什么算盘?”
沈崖长叹一声:“我的命是先生救的,就算从前我心存怨怼,现在也尽消了,不敢打什么算盘。只是想求先生勿要再捉弄我,告知我到底能恢复到几成?”
第45章天地你我(八)
元溪听见洞外传来动静,赶紧出去一瞧,果然是沈崖与谢长君回来了。
“谢先生,你终于回来了,午饭已经弄好了。”
谢长君淡淡“嗯”了一声,元溪这才发现他的手上还拎着一只断了气的兔子,惊讶道:“这是你捡的吗?”
“你出去给我捡一个试试?”谢长君瞥了她一眼,“我方才在路上遇见了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猎户朋友,是他送我的,今晚我们炖兔肉吃。”
“那太好了,他明日还上山吗?”元溪期待地望着谢长君。
“不上山。”谢长君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一个人先进了洞。
元溪看了看沈崖,“你们刚才在外头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