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地用两只小手握住勺儿,将余下的大半碗羊乳推到始皇帝面前:“阿父,也喝!阿父,辛苦啦!”
赵高刚想上前制止。谁敢让始皇帝喝她剩下的东西呀?也就小公主年幼不知事,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要是说这话的是那些年长的公子公主们,那可是大大的僭越!
谁知,常欢盯着始皇帝瞅了一会儿,始皇帝还真的答应了。
“既然你的辅食被人克扣了,就让朕来检查一下,你平时喝的奶过不过关吧!”
常欢原本将碗推给始皇帝,就没指望她这个爹能喝。可现在,她有些吃不准了。她爹能伸能屈到这个地步吗?
“这羊乳品质也寻常,没处理好,还带着一股子膻味儿。看样子,你在这宜春宫中的确没少受苦。”
常欢看出她爹对她的口粮颇为嫌弃,顿时就不高兴了:“不喝,给我,嗝~”
“瞧你这小肚子都喝圆了,还逞强呢!”始皇帝笑着替常欢揉了揉肚子:“罢了,朕虽瞧不上这羊乳,为了你不被撑着,少不得要替你将这些羊乳喝了。”
等始皇帝喝完羊乳,他看着周围人一个个呆若木鸡的样子,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离宫之中的人就是不如他自个儿宫中侍奉的人机灵。要是他身边儿的人也这么没眼色,早早就被打发走了,哪里还能到主子跟前侍奉?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为你们公主收拾行囊!”
他宫中可没有适合常欢穿的小衣裳。小衣裳小鞋子,还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只能由常欢亲自带进章台宫中。
“是,是!”
宜春宫中的人见始皇帝不高兴了,一个个赶忙依令行事。
哎,他们也是太久没有在贵人跟前侍奉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陛下,这宜春宫中不少人都让您给扣下了,敢问这些人要如何处置?”赵高又问。
“你亲自去查一查,平日里哪些人苛待过公主,都给朕从严处置!”
说着,他又看向萤:“你是公主身边儿伺候的宫女,朕瞧着你还算忠心,你就跟公主一道去章台宫吧。平日里谁苛待过公主,你报上来,待朕查证之后,朕自会处置他们!”
“是。”
“对了,公主身边儿伺候的,只有你一个吗?”
“除了奴婢之外,还有公主的乳母,以及一个名唤‘夏’的洒扫丫头,她年纪小,算不得有多得力,但还算老实勤快。”
“既如此,那就将这俩人也带上吧。”始皇帝想起自己其他儿女身边儿都有成群结队的下人伺候,忍不住道:“堂堂公主,身边儿居然只有一名乳母和两个宫女,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若不是这回朕亲自过问,朕还不知道朕的幼女居然受到了这样的对待!看样子,少府有些人这位置坐得太久了,是时候该换换了!”
萤回想起平日里少府之人对待她们主仆的嘴脸,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闭上了嘴。
拜高踩低是宫中常事,告状又有什么用呢?终归得公主和她自个儿立得起来,才能不受人欺负!
好在现在,公主已经入了始皇帝的眼。想必日后,那些人再不敢这样怠慢公主了!
……
“夫人,他们走了。”
另一边的偏殿内,贝在门口留意了一会儿外头的动静,立马忧心忡忡地跑回来提醒田芸。
田芸别过头道:“谁耐烦搭理他们?都走了,我倒落了个清净!”
“从前您虽然不搭理小公主,但小公主到底养在您身边,您想要修复母女关系,随时都能找到机会。可现在……她被陛下接去了章台宫,只怕您一年都头都没什么机会见到她了!”
“她在的时候我都不肯见她,她走了我又怎会想她?走了好,走得好啊!她有了前程,也省得我听着她的消息就心烦……”
贝一时没了话。
也不知道始皇帝是不是知道了田夫人的性情,他从驾临宜春宫,到接走十七公主,全程没有跟田夫人打过任何交道。他就当田夫人不存在一样,田夫人也同样给自己画了个牢笼,不许自己踏出牢笼一步,否则她便觉得自己对不起死去的祖父和父亲。
一时之间,贝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折磨谁。
田夫人在与始皇帝置气的同时,终究也没有放过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