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没有遗体——米梅西斯的身体在化作贤者之石的那一刻,就已经消散在了空气中,融入了这片他换来的春日里。所以葬礼是象征性的。灵堂设在克里珀堡的大厅,中央放着一个铺着黑绒的展示台,台上是那颗灰蓝色的贤者之石,周围摆着他生前用过的东西:那件洗得白的探险外套,可可利亚织的围巾,还有几个他“变”出来、但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小玩具——给虎克的会光的石头,给克拉拉的机械小鸟,给佩拉的能自动整理文件的小夹子。
全城的人都来了。队伍从克里珀堡门口一直排到中央广场,沉默地向前移动,每个人经过展示台时都会停下来,低头,行礼,有的人放下一朵在城外新摘的野花,有的人放下一块自己做的饼干,有的人只是站着,眼泪掉在地上。
林祈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手腕上的表盘,数字【o】稳定地亮着。自从那天在广场握住米梅西斯的手,自从记忆洪流涌入脑海,这个数字就再也没变过。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表变了,是他自己变了。米梅西斯的记忆——那些温暖的、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记忆——像一层柔软的衬里,垫在了他自己那些破碎的、冰冷的轮回记忆下面。当他想起翁法罗斯的黑潮时,会同时想起米梅西斯烤面包时厨房里的香气。当他想起白厄和昔涟死去的样子时,会同时想起可可利亚给米梅西斯披上外套时温柔的眼神。
很矛盾。但很……真实。
“你还好吗?”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祈转过头,是星。她脸色还有点苍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她手里拿着炎枪——现在它已经缩小到一截手臂长短,被她像手杖一样拄着。
“还好,”林祈说,“你呢?”
“累,”星诚实地说,“但还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大厅里缓慢移动的人群。
“你知道吗,”星忽然说,“在意识空间里,那些历代守护者对我说,存护的意志从来不是看血脉,是看选择。”
她顿了顿:“米梅西斯选了贝洛伯格。所以他也是守护者,对吧?”
林祈点点头:“嗯。”
“那你呢?”星看向他,“你选了什么?”
林祈愣住了。
他选了什么?
他选了贤者之石计划,选了把自己切成碎片撒向星海,选了用无数次的死亡和牺牲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他选了……拯救翁法罗斯。
但那是“选择”吗?还是被逼到绝境后唯一的疯狂出路?
“……我选了继续往前走,”林祈最后说,“选了把散掉的东西,一点一点捡回来。”
星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那挺好。”
又有一批人走进大厅。是下层区的代表,娜塔莎、希儿、奥列格,还有被克拉拉牵着的史瓦罗。他们走到展示台前,停下。
娜塔莎放下一个医疗箱——不是新的,是旧的,上面有修补过的痕迹。希儿放下一把匕,刀柄上刻着地火的标记。奥列格放下一块矿井里挖出来的、闪着微光的矿石。克拉拉踮起脚,放下一只用废零件拼成的小鸟,小鸟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玻璃珠。
史瓦罗没有放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独眼的光在贤者之石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机械手臂,做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军礼。
动作僵硬,但认真得让人想哭。
林祈看着这一切,感觉喉咙紧。
他想起米梅西斯记忆里的片段:偷偷给下层区“变”出过冬的药品,给史瓦罗的机械部队“变”出急需的润滑剂,给娜塔莎的诊所“变”出稀缺的纱布……
这个孩子,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用他的方式,笨拙地、拼命地,爱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走了进来,她们身后跟着希露瓦、佩拉、玲可,还有杰帕德——他刚从城墙防务上换下来,盔甲上还沾着泥泞。
可可利亚走到展示台前。她没有放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台上的贤者之石,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晶体的表面。
“米梅,”她轻声说,声音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能听见,“春天……真的很暖和。”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黑绒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布洛妮娅走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她没有哭,但眼圈红得厉害。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到外面融雪的水滴声。
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结束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