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洛伯格。
入夜。
城里的喧嚣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铁卫的脚步声偶尔从街道上传来。空气里有融雪后的泥土气息,混着新芽的青草的味道。
铆钉镇,某处废弃建筑的地下室里。
一盏老旧的矿灯挂在墙上,昏黄的光晕在黑暗里晕开一小片。光圈的边缘,一个蓝的身影靠在木箱上,手指把玩着一枚古旧的银币。
银币在他指间翻转,正面、反面、正面、反面。
叮。
他接住银币,低头看了一眼。
正面朝上。
“哈。”
桑博·科斯基笑了一声,把银币揣进口袋里。他抬起头,面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角落,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
“行了,别藏了。人都走干净了,还摆那谱给谁看。”
黑暗里没有回应。
桑博也不急,从木箱上摸出个酒瓶,拧开盖子,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艾普瑟隆十二年陈酿,”他咂咂嘴,“假的,我自己兑的。”
顿了顿,补充道:“但还挺好喝。”
黑暗里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某种更玄妙的东西——像是一幅画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另一个“维度”从那道口子里渗了出来。
一个身影从那里走出来。
灰白与暗金混杂的,异色的旋涡状眼瞳——左眼暗金,右眼灰白。拼色的燕尾服上缀满了不对称的装饰,歪斜的领结,单只的手套,断裂的怀表链,还有一枚随时会弹出小丑花的胸针。
卡俄斯。
或者说,林祈的欢愉碎片。
他踩着某种近乎舞蹈的步伐走进光圈,在桑博对面的木箱上坐下,翘起腿。
“假酒还喝这么起劲,”他说,“你品味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哎,这话说的,”桑博一脸受伤,“我这不是为了等你来,等得无聊嘛。”
他顿了顿,把酒瓶往旁边一搁,难得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戏演完了,”他说,“收成怎么样?”
卡俄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做过无数表演、编织过无数玩笑的手,此刻安静地摊在膝盖上。
“……还行,”他说,“碎片归位了,进度走到三十。“开拓”长大了不少,也成长了不少。”
“就这?”
“就这。”
桑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得了吧,”他说,“你可不是专门跑来跟我汇报进度的。”
卡俄斯没有反驳。
沉默了几秒。
“……米梅西斯没跟他走,”他轻声说,语气罕见地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修饰,“留贝洛伯格了。”
桑博点点头:“我知道。”
“‘我’第一次没带走碎片。”
“嗯。”
“这不是计划里的步骤。”
桑博看着他,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那又怎么样?”他说,“你那个计划,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一条直路。现在他愿意拐个弯,等人,等春天,等下次回来——这不是挺好的吗?”
卡俄斯没有说话。
桑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那个在翁法罗斯跪着数轮回的小鬼了,”他说,声音很轻,“他也长大了。学会珍惜,学会等待,学会把舍不得的东西留在该留的地方——这叫什么?这叫成长。”
他顿了顿,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你那些碎片,不是用来绑着他的锁链。是他洒出去的光,照亮的每一寸地方,最后都会引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