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谷以东,万山关。
周谦的商队已经在山脚下等了一个时辰。
灰蒙蒙的天空下老鹰盘旋,北风呼啸而过,小刀般剌得人脸疼,周谦站在车旁,脚指头早被冻麻了。
昨夜下了场小雨,落在积雪上,第二天就变成一层冰壳,踩在上面咯吱响,哪怕在靴子里垫上三层草垫,还是挡不住那股湿寒。
前面就是万山关。
它夹在两山之间,巍峨的黄土高墙将绵延山路一切两段,西来东往,都得从这儿过。
过了万山关,再走一百余里,便能到江宁。
“谦哥,多久能走啊?再不走,骡子要不行了。”尚本昇呼着白气道。
原本队里只有一辆马车,为了能多拉点货,上个月周谦新添了一辆骡车。
周谦绕到车前,只见拉车的黑毛骡子四条腿直打哆嗦。
他蹲下按按骡子肚,入手一片冷硬:“冻着了,生火烧点热水喂上吧。”
“诶。”
尚本昇走到道旁,从车上取下木柴和火石。
过关的队伍排成长龙,半天才往前挪几步,有人蹲在路边烤火,那木柴半湿不干,烟气呛的人直咳嗽。
前车的麻脸汉子正蹲在路边啃饼子,周谦走上前搭话。
“兄弟,敢问今儿是哪位关头儿当值?”
麻脸汉子吞下饼子,撇撇嘴:“估计是那个姓刁的,数他最能搓磨人,且等着吧!”
周谦脸色沉了沉。
这刁关头,乃是万山关的副头,周谦与他打过两回交道,手不是一般的黑。
货物的过关税是按货值收的,货越值钱,收的税越高,反之货物不值钱,收的税越低。
以他拉的药材为例,上等货和下等货,光税就能差三倍。
而你的货值不值钱,全凭验货的小吏一张嘴。他说你的货好,你就得多交,说你的货不好,就能少交。
两个月前,一支江宁商队,收了一车中下等的川芎,那刁关头非说是上等川芎,要收两贯税钱。
队头私下塞给他一两孝敬,他才改口说看错了,只是下等川芎……
要知道从薄州到江宁,一共要过两个税关,每个关交一次过税,落地江宁贩卖出去,还要交三个点的住税。
恁多的税,再加上全队的吃喝工钱,若是运气不好,多遇上两回手黑的关头儿,这一趟买卖就算白干了,余不下几个钱。
骡子喂过热水,又吃了些草料,缓过来大半。又过了一会儿,队伍终于动起来了。
日上三竿,眼见下一队就是周谦他们了,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一个身穿厚皮袄子的中年男人骑马过来,后面跟着四五辆大车,车上插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个‘鲁’字。
排队的众人自动让开,周谦也勒着马车,让出道来。
那中年人插到他前面,也不下马,从怀里掏出个帖子递给小吏。
小吏接过去,转呈给刁关头,刁关头看了一眼,立马换了副表情,招呼手下上前验货,小吏们只是随便看了看,便报了个数。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荷包,银子一撂,招呼车马过关。
马车一辆接一辆走过,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