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派出所的档案室藏在二楼最深处,一扇掉漆的木门像位沉默的老者,守着门后的秘密。
门内,半人高的档案柜挤挤挨挨地立着,柜顶的积灰厚得能埋下手指,阳光费了些力气穿透蒙尘的窗玻璃,在空气中投下一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里翻涌、沉浮,仿佛在重演着多年前的故事。
李所长的脚步声“噔噔”地踩在木楼梯上,手里的钥匙串随着动作“哗啦哗啦”作响,像是在提前宣告即将开启的尘封往事。
他站在木门前,手腕一转,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被推开时,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偏过头。
“这地方平时鲜少有人踏足,”李所长侧身让开,指了指最里头,“化肥厂的档案,估摸着就在最里面那个柜子里。”
明楼微微颔,率先迈步进去,汪曼春紧随其后。
那些铁皮档案柜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锈迹像贪婪的藤蔓,沿着边角肆意蔓延,有些地方甚至锈出了小孔。
最里面的柜子贴着一张泛黄的“职工档案”标签,锁扣松松垮垮地挂着,显然早已损坏,明楼伸手轻轻一拉,柜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的档案用牛皮纸袋装着,按年份码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仓促堆放后便再未动过。
“找到年的,那时候厂子还没垮。”
明楼说着,指尖轻轻拂过档案袋上的灰尘,抽出一叠。
纸张脆弱得像风干的饼干,稍一用力便可能裂开,他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
汪曼春也拿起另一侧的档案,两人分头翻找,李所长在一旁看着,时不时递过一块干净的布:“擦擦吧,这灰厚得很,别迷了眼。”
“找到了!”汪曼春忽然低呼一声,语气里难掩一丝兴奋,她手里捏着一个档案袋,上面的字迹虽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华国栋,技术员”几个字。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材料,一张泛黄的登记表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间透着几分斯文气,正是家属院妇人提起的那个姓华的技术员。
登记表上详细写着他的籍贯、学历,最下方一行备注格外醒目:年o月,失踪。
汪曼春盯着那行字,眉头微蹙,心里暗暗思索着这失踪背后的缘由。
“再找找有没有女工的档案,穿深蓝色工装,领口有编号的。”
明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目光扫过档案柜,语气沉稳。
三人又埋头翻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出了三份女工档案。
赵春燕,编号o;刘梅,编号;方兰,编号。
档案里的照片上都是些年轻姑娘,眼神清澈,带着对工厂生活的憧憬与热忱,只是那笑容凝固在旧照片里,透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悲凉。
她们的失踪时间都在年月,与华国栋失踪的时间相隔正好一个月。
“华国栋失踪在前,三个女工在后……”李所长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难道真是跟着他跑了?可这一下子走了三个,不太寻常啊。”
“不一定。”明楼摇了摇头,指着华国栋档案里的一张考勤表,“你看,年o月前,他几乎天天加班,考勤记录密密麻麻的,满得很,但最后一周,他只来了两天。”
他又拿起赵春燕的档案,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请假条,“她的档案里夹着这个,o月日,请了三天假,理由是‘家有急事’。”
o月日,正好是华国栋考勤异常的那几天。
汪曼春心头一动,忽然想起那张神秘的纸条,她抬眼看向明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今晚老地方,别告诉别人’……说不定,这纸条就是华国栋写给赵春燕的。”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青石板巷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像是谁在地上画下的谜题。
诸天阁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小明正趴在收银柜台后,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着,听见推门声,他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连忙迎上去:“爸爸,妈妈,你们可回来了,今天诸天阁里来了个奇怪的顾客。”
“怎么个奇怪法?”明楼一边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一边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
“是个老头,拄着根磨得亮的拐杖,一进来就问我有没有‘能看见过去’的药。”
小明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我说诸天阁里没有这种药,他就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日历看了半天,嘴里还不停念叨着‘o月日,快到了,快到了’……”
o月日!明楼和汪曼春同时愣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讶——这个日期,和赵春燕的请假条、华国栋异常的考勤,都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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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长什么样?”汪曼春往前一步,追问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头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好多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小明仔细想了想,补充道,“对了,他左手背上有颗挺明显的痣。”
他顿了顿,又说:“他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是往月牙河方向去的。”
晚饭后,明楼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反复琢磨着白天的现和小明的话,最终决定:“我去月牙河那边看看。”
汪曼春不放心,叮嘱道:“让明宇跟着你,拿上手电筒,注意安全。”
月光温柔地洒在河面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子,泛着粼粼波光。
岸边的蒿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着、伸展着,竟有几分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离河边那棵老柳树不远的地方,有个模糊的身影。
明楼心里一动,借着月光仔细看去,正是白天小明说的那个老头。
他拄着拐杖,孤零零地站在河边,望着水面,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大爷,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明楼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温和,生怕惊扰了对方。
老头显然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撞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