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阿依阏氏。”他的声音有些哑,像被风雪呛过,“你的家书。”
&esp;&esp;柳望舒接过。
&esp;&esp;指尖在交迭的瞬间轻轻相触,只是毫厘,只是瞬息。他的手指冰凉,带着长途跋涉后未散的寒气,却在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esp;&esp;他没有缩手。
&esp;&esp;他只是在那一瞬的停顿里,指腹极轻、极轻地,在她指尖上蹭过。
&esp;&esp;快得像错觉。
&esp;&esp;然后他收回手,垂落身侧。
&esp;&esp;柳望舒低头拆信,没有看他。
&esp;&esp;信封上“吾妹亲启”四字是姐姐的笔迹,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渍浸过——也许是千里跋涉的雨雪,也许是写信人落下的泪。
&esp;&esp;她展开信纸。
&esp;&esp;吾妹如晤:
&esp;&esp;春时传书,告汝姊已有妊。今岁寒露,顺产一子,母子俱安。昀为儿取小字“安安”。
&esp;&esp;姊每夜哺儿,常思汝,风雪可寒,衣食可暖?汝自幼畏冷,冬夜总要阿娘加一床被。如今千里之外,谁为汝添衣?
&esp;&esp;然姊知汝性韧,纵有千难,亦不轻言。惟愿汝宽心自怜,千万珍重。
&esp;&esp;她笑了。
&esp;&esp;“小姐?”星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大小姐她……生了?”
&esp;&esp;“生了。”柳望舒的声音有些颤,却掩不住那份喜悦,“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esp;&esp;“太好了!”星萝一下子跳起来,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有小少爷了!小姐您当姨母了!”她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小姐,如果您今年也怀上可汗的孩子,倒是会和大小姐的孩子差不多年岁呢!日后若是相见,两个孩子……”
&esp;&esp;“星萝!”
&esp;&esp;柳望舒抬手,不轻不重地敲在她额头上。星萝“哎哟”一声,捂住脑门。
&esp;&esp;“一个黄花大闺女,”柳望舒板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整日说些帏帐里的话,害不害臊!”
&esp;&esp;星萝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esp;&esp;她转过身,想向阿尔德道谢。
&esp;&esp;却见他侧着脸,目光落在远处覆雪的山峦上。皮甲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不知站了多久。他的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
&esp;&esp;他听见星萝那话了。
&esp;&esp;“阿依阏氏。”阿尔德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若有回信需要交予商队,明日之前给我便是。陇西商队还在云州边镇的驿站歇脚,下旬启程。”
&esp;&esp;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转回来,仍望着那片雪覆的山。
&esp;&esp;柳望舒看着他。
&esp;&esp;看着他额角未干的细汗,那是长途奔袭后未及擦拭的痕迹,在冬日寒风中凝成细碎的水光。他鼻尖也沁着汗,眉眼间有掩不住的疲惫,皮甲下沿沾着马腹的泥泞。
&esp;&esp;他是一接到信就赶回来的吧。
&esp;&esp;从云州边镇到冬营地,正常脚程要叁天。她去过一次便知其中艰辛。
&esp;&esp;柳望舒垂下眼帘,心口那封家书贴得更紧。
&esp;&esp;“二王子。”她忽然开口。
&esp;&esp;阿尔德微微一怔,终于将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在她脸上。
&esp;&esp;柳望舒迎上他的视线,认真道:“这一个月来,你为部落奔波,辛苦了。”
&esp;&esp;阿尔德没有答话。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像雪地上掠过的云影。
&esp;&esp;柳望舒继续道:“上次去云州,我买了几匹素棉布,给我和星萝做了里衣后……”她顿了顿,“如今还剩一些,厚实柔软,最是吸汗。”
&esp;&esp;她看着他,目光澄净:“你若是不嫌弃,我再替你做一身。冬日巡边,贴身穿暖和些。”
&esp;&esp;阿尔德没有说话。
&esp;&esp;他只是看着她,像没听清她的话,又像听清了却不知如何回应。
&esp;&esp;雪又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