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一小时。”
咖啡厅确实很安静,在一条小巷里,客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鎏汐点了热牛奶,神宗一郎点了冰咖啡。
“小测的事我听说了。”神宗一郎说,“一次没考好而已,别太在意。”
鎏汐搅动着杯子里的牛奶:“不是一次的问题。解剖学进度也落下了,上周就该学完循环系统,现在还在看心脏传导。”
“进度慢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理解。”
“可是时间不等人。”鎏汐声音低了下去,“下个月有期末考,再下个月要搬家,花店订单越来越多,我还要准备升学的资料……”
话越说越快,像开了闸的水。她把这些天压在心里的焦虑一股脑倒出来:数学下滑的恐慌,自学滞后的焦虑,打工的疲惫,还有那种“一切都快失控了”的感觉。
神宗一郎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你觉得,你现在最需要什么?”
“时间。”鎏汐脱口而出,“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就好了。”
“不。”神宗一郎摇头,“你需要休息。”
“我没时间休息。”
“所以才更需要。”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鎏汐,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鎏汐感觉到那股暖意从手背一直传到心里,鼻子突然一酸。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声音有点哽咽,“我想把所有事都做好,但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了。”
“那就先做好一件事。”神宗一郎说,“今天,就现在,什么都不想。喝完这杯牛奶,我送你回家,你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鎏汐看着他。窗外的夕阳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神很坚定,像在说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虚假的慰藉。
神宗一郎送她到公寓楼下。临别时,他轻轻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像怕碰碎什么。
“晚安。”他说,“好好睡。”
鎏汐以为,听他的话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起来。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更累了。不是没睡够的那种累,是睡得太沉、醒来后反而浑身酸软的累。
更糟的是,上午第一节课,她居然睡着了。
不是打瞌睡,是真的睡着了——头一点一点,最后趴在桌上,直到同桌推她才醒过来。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失望很明显。
鎏汐坐直身体,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保持清醒。但注意力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她听着老师讲课,那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没在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
午休时,她没去图书馆,而是趴在桌上补觉。但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在打架:数学题,解剖图,花店订单,房租,搬家……
下午的花店,她连续犯了好几个错误:把客人订的花材记错,包装时打翻了水桶,系丝带时用力过猛把花茎折断了。
早苗阿姨终于忍不住了:“鎏汐,你今天先回去吧。”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早苗阿姨叹了口气,“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工作。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鎏汐想说“我能行”,但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默默解下围裙,走出花店。天还没黑,夕阳把街道染成橙红色。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家,她没开灯,直接倒在沙发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神宗一郎。
“鎏汐,你在家吗?我训练结束了,买了你喜欢的布丁,给你送过去?”
布丁。她上周随口说过一次,学校旁边便利店的焦糖布丁很好吃。
眼泪突然涌上来,毫无预兆。她捂住嘴,不让抽泣声传出去,但呼吸声还是暴露了。
“鎏汐?你怎么了?在哭吗?”
“没……没有。”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没事。”
“我马上过来。”
“不用……”
但电话已经挂了。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鎏汐擦干眼泪,去开门。
神宗一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看见她的样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