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鎏汐轻声说,“可能害怕手术失败,害怕再也不能做高难度动作。”
“那你就不是手术的问题。”流川枫说,“是心理层面的问题。你是个外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这不是你的专业范畴。”
鎏汐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释然。
“我怎么没想到……”她喃喃道。
“因为你太负责了,总觉得所有问题都该自己解决。”流川枫伸手,擦去她的眼泪,“但鎏汐,你不是超人。有些事,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阳阳在鎏汐怀里动了动,流川枫伸手把他接过来:“我抱他去睡,你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鎏汐点头,起身去了浴室。热水冲刷下来时,她才感觉到这一整天的疲惫。肩膀僵硬,脖子酸痛,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洗完澡出来时,流川枫已经安顿好阳阳,正在厨房热牛奶。
“喝点热的,助眠。”他把杯子递给她。
两人坐在沙发上,鎏汐小口喝着牛奶,流川枫坐在她身边,手轻轻按摩着她的肩膀和后颈。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他说。
“不用,你还要带阳阳……”
“王阿姨明天全天在。”流川枫打断她,“我陪你去,跟那个女孩聊聊。”
“你能聊什么?”
“聊聊受伤,聊聊恐惧,聊聊怎么克服。”流川枫说,“这些我经历过,可能比医生说的更有用。”
鎏汐转头看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流川,”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二天,鎏汐和流川枫一起去了医院。他们先去了主任办公室,把
流川枫的想法说了。主任沉吟片刻:“有道理。我联系心理科,安排个会诊。”
“我想先和她谈谈。”流川枫说,“以曾经受过伤的运动员的身份。”
主任看了看鎏汐,鎏汐点头:“让他试试吧。”
女孩的病房在运动损伤病区的尽头。流川枫敲门进去时,女孩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流川枫?”她坐起来,声音有些抖。
“我是。”流川枫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鎏医生是我太太。听说你肩膀疼,我来看看。”
女孩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职业生涯受过三次大伤。”流川枫直接切入正题,“左膝前交叉韧带撕裂,右肩盂唇损伤,还有一次腰椎间盘突出。每次受伤,我都害怕——害怕再也打不了球,害怕回不到以前的水平。”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最后一次受伤时,我已经三十二岁了。”流川枫继续说,“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就算成功了,也可能永远恢复不到巅峰状态。我那段时间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梦见自己在球场上跑不动,跳不起来。”
“那……后来呢?”女孩小声问。
“后来我做了手术,然后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康复。”流川枫说,“最难的其实不是身体上的痛苦,是心理上的恐惧。每次做康复训练,我都害怕那个动作会让旧伤复发。有时候明明不疼,但脑子里就是觉得疼。”
女孩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流川枫的声音很平静,“怕手术失败,怕以后再也不能做环转,怕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但你知道吗?越是怕,身体就越紧张,疼痛感就越强。这不是装病,这是身体在保护你,用疼痛提醒你:小心,别再受伤了。”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我真的疼……”
“我知道。”流川枫点头,“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逃避疼痛,而是告诉你的身体:我听见了,我会小心的,但我还是要继续前进。”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这是我术后第四个月的康复训练,你看。”
视频里,流川枫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做着肩关节的稳定性训练,动作很慢,很小心,额头上全是汗。
“那时候我也疼。”流川枫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克服这份恐惧,我就再也回不到球场了。”
女孩看着视频,眼泪流得更凶,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或恐惧,而是因为被理解。
“我可以……我可以试试吗?”她小声问。
“当然。”流川枫收起手机,“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诚实地告诉康复师,哪里疼,为什么疼,是肌肉疼还是关节疼,是活动时疼还是静止时疼。不要硬撑,但也不要因为害怕而夸大疼痛。”
女孩点头。
流川枫站起身:“我会让鎏医生安排心理科医生来和你聊聊。记住,害怕不可耻,承认害怕才是勇敢的开始。”
他走出病房时,鎏汐在门口等他。她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眼睛有点红。
“走吧。”流川枫牵起她的手,“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士。”
那天下午,心理科医生和康复师一起为女孩制定了新的康复计划。鎏汐全程参与,但这次她不再焦虑,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该做的——找到了问题的真正所在。
晚上回家时,鎏汐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她甚至主动下厨,做了流川枫爱吃的咖喱饭。
吃饭时,阳阳坐在高脚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往嘴里送饭,虽然一半都掉在了围兜上。鎏汐看着,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