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继续高强度训练和比赛,损伤会进一步加重,最终可能导致韧带断裂或半月板完全撕裂。”鎏汐语气平实,“到那时候,就不是休战几个月的问题了,可能需要手术,甚至可能提前结束职业生涯。”
休息区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医院的景观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夜色里像漂浮的星星。
“有什么治疗方案?”青峰问。
“第一阶段,休息。至少四周完全停止训练,给韧带和软骨修复的时间。”鎏汐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一份治疗计划,“第二阶段,物理治疗和康复训练。我们医院和几家专业的运动康复中心有合作,可以制定个性化的方案。第三阶段,循序渐进的恢复训练,期间要定期复查,根据恢复情况调整强度。”
青峰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另外,”鎏汐顿了顿,“我建议你同时进行心理评估。长期伤病对运动员的心理影响很大,焦虑、抑郁、对复出的恐惧——这些情绪问题如果不解决,会影响身体恢复。”
青峰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流川枫,突然笑了:“你们两口子,一个管身体,一个管心理?”
流川枫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康复场地我已经联系好了。我以前在NBA时的理疗师现在在上海开了一家工作室,设备很全,人也靠谱。你明天就可以过去。”
青峰愣了愣:“你帮我联系的?”
“不然呢?”流川枫端起鎏汐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让你拖着这条腿满上海找地方?”
鎏汐忍不住侧头看了流川枫一眼。他的表情很淡,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但她知道,联系那个级别的理疗师,绝对不是“顺便”就能办到的事。
青峰也沉默了。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谢了,流川。”
“不用。”流川枫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酒店。鎏汐该下班了,她今天很累。”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鎏汐想反驳,但确实,疲惫感已经像潮水一样漫到了胸口。她跟着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流川枫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没事吧?”他低声问。
“没事,坐久了。”鎏汐摇头。
青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也许是羡慕,也许是感慨,也许是想起自己某个在远方的、许久没联系的人。
三人一起走出医院。晚风带着凉意,鎏汐下意识地裹紧了白大褂。流川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用——”
“穿着。”他不由分说。
医院门口,流川枫叫的车已经到了。他拉开车门,对青峰说:“明天早上九点,我来酒店接你去工作室。”
青峰点点头,坐进车里。车窗摇下,他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流川,你现在确实比以前温柔多了。”
“年纪大了。”流川枫说。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渐行渐远。
鎏汐抬头看流川枫:“你真要每天接送他?”
“他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完全通。”流川枫伸手拦下另一辆车,“再说,他现在这样子,让我想起退役前最后那个赛季。”
鎏汐知道他在说什么。流川枫退役前的半年,右肩的旧伤反复发作,每天训练前都要打封闭针才能上场。她当时还在美国进修,每次视频时都能看见他眼底的疲惫和挣扎。
“你想帮他。”她说。
“算是吧。”流川枫拉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自己跟着坐进来,报了他们家的地址,“毕竟,能在这个年纪还在打职业联赛的人,都是真的爱篮球。”
车驶入夜晚的车流。上海的夜景流光溢彩,高架桥像一条发光的河,载着无数人的疲惫和期盼,往家的方向流去。
鎏汐靠在流川枫肩上,闭着眼睛。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熟悉的,安心的。
“儿子今天画了什么画?”她轻声问。
“一家四口。你,我,他,还有一个小豆子。”流川枫的声音带着笑意,“小豆子在你肚子里,他用黄色画了个圈,说那是太阳,要给小豆子晒太阳。”
鎏汐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
“流川。”
“嗯?”
“如果青峰的伤治不好怎么办?”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覆上她的手,掌心温暖。
“那就学会和伤病共存。”他说,“就像我们学会和生活里所有的不完美共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