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瑜抱着妹妹,安安静静地听着父亲和兄长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岁岁,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外头的腥风血雨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压着嗓子插了一句嘴:“可那是国宴啊。当着满朝文武和那么多诰命夫人的面动手,淑妃娘娘就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说完这话,自己又想了想,紧接着又说:“不对,她选在国宴上动手,这就是在打皇帝舅舅的脸。皇帝舅舅那么要面子的人,肯定气疯了。”
陆怀琛看了弟弟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他没直接回答弟弟的话,而是转向花想容,低声道:“能在国宴上动手,背后的人胆子确实大得离谱。但反过来想,正因为是国宴,人多眼杂,反而好动手。所有人都忙着应酬,宫女太监来来往往端茶送水,谁会在那种时候盯着一个答应的饮食?等出了事再查,线索早就乱了。”
花想容听了大儿子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陛下已经下令彻查了。凌答应肚子里那个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这会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在国宴上行凶,谋害皇嗣。这个罪名,不管查到谁头上,都够喝一壶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在丈夫和两个儿子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车帘上,仿佛透过那道帘子能看见远处皇宫的方向。
“淑妃这次,很难善了。”
陆怀瑜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母亲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她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花想容又补了一句:“陛下早就厌烦她了。不过是看在舒家的面子上,一直忍着罢了。这次她自己撞上枪口,陛下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陆昭衡转过头来看着妻子,目光里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花想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当着孩子的面。但他转念一想,这些话迟早要让他们知道。
与其从外头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不如在家里听母亲把话说透。
“你说得对。”陆昭衡点了点头,声音依然压得很低,“陛下这口气,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忍耐总是有限度的,淑妃这些年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皇帝心里都有账。
如今她在国宴上对凌答应下手,害得皇嗣流产,这等于是把刀把子递到了皇帝手里。皇帝要是再不借这个机会收拾她,那就不是皇帝了。
陆怀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父亲,您今日在席上,可曾注意到舒太傅的脸色?”
陆昭衡闻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道:“你倒是眼尖。”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宴席上的情景,然后慢慢说道:“凌答应出事之后,席上乱了一阵,我趁乱往舒太傅那边看了一眼。那位老爷子的脸色,啧啧……”
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但那个“啧啧”后面的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陆怀琛微微点头:“舒太傅那样的人,一辈子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变了脸色,可真是稀罕。”
“他怕是也想到了,这个事跟他女儿脱不了干系。”花想容接过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舒太傅聪明了一辈子,偏偏生了这么个女儿。你说他这会儿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陆昭衡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妻子的说法。
陆怀瑜低头看着妹妹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大的福气啊。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花想容起得比平日早。
昨日从宫里回来就晚了,又跟陆昭衡说了好一会儿话,躺下的时候都快三更了。
可她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合眼,天不亮又醒了。
她索性不睡了,叫丫鬟进来服侍着她梳洗,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裙,轻手轻脚地去了岁岁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