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福宫的夜晚格外安静。
太后年纪大了,不喜欢吵闹,宫里伺候的人走路都踮着脚尖。
岁岁今晚就睡在太后这里。
外祖母心疼她,专门让人收拾了偏殿最暖和的一间屋子,被褥都是近晒过的,躺进去像是陷在云朵里。
晚膳过后没多久,太后就让人端了宵夜过来。
岁岁看了一眼,是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还有一小碗牛乳燕窝羹。
样样精致,摆在小几上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太后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吃吧,都是给你做的。”
岁岁也不客气,抓起一块桂花糕就咬了一大口。
太后看得心里欢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岁岁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喝了两口燕窝羹,这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
丫鬟饼饼和饭饭一直在旁边伺候着。
饼饼端着铜盆过来给岁岁擦脸洗手。饭饭一边递帕子一边笑嘻嘻地说:“小姐今晚吃了好多,待会儿怕是要撑得睡不着。”
岁岁瞪了她一眼:“我哪有吃好多,就吃了三块糕,半碗羹。”
饭饭掰着手指头数:“晚膳的时候您吃了两碗饭,一盘虾仁,半只鸡腿,还有……”
“行了行了,”岁岁打断她,小脸一板,“你再说我就把你赶出去守夜。”
饭饭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饼饼忍着笑,帮岁岁换了寝衣。
岁岁爬到床上,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面。
饼饼把床帐放下来,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回过身来说:“小姐早些睡,明儿一早还要给太后请安呢。”
岁岁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饼饼吹灭了桌上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和饭饭一起退到了外间。
屋子里安静下来。
岁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
德福宫的床铺软和,被子上还熏了安神香,闻着就让人犯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岁岁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股香气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不是安神香的味道,也不是被褥上残留的桂花糕的甜香。
这股香气很特别,闻着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岁岁一下子清醒了。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耸着鼻子闻了闻。香气从窗外飘进来的,若有若无。
这味道,她好像闻到过。
岁岁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了。
之前在国宴上,还有那次和二哥在逛街的时候,她都闻到过这个味道。
南疆来的使者,那个圣子董衡和圣女子夏,尤其是子夏身上就有这股香气。
可是,大半夜的,德福宫怎么会有这个味道?
岁岁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饼饼和饭饭在外间守夜,她没叫她们,自己踮着脚尖走到窗边。
窗户是半开着的,留了一条缝,她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风灌进来,那股香气更浓烈了。
岁岁扒着窗台往外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月亮挂在半空中。廊下的灯笼还剩几盏亮着,值夜的太监不知道躲到哪里打盹去了。
她毫不犹豫地从窗户钻了出去。
四岁的小身子灵活得很,轻轻一翻就落在了地上。她穿着小衫光着脚,循着那股香气就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