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淙不知手下心里的咕哝,不死心地又回头看了眼,甚至扫了几眼二楼的雅间,依旧无所获,于是揪着起瑟瑟发抖的说书先生,向跪在周围的百姓威胁道:
“从今往后,淮州不许妄议燕王任何事,若是让本将再听到关于燕王的议论,不论是何身份,一律按军法处置!更没有人在蜀国边界见过燕王,听到没?”
“妄议”一词出来,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众人不敢说不,连声应下。
宗淙这才将目光分给身旁哆哆嗦嗦的说书人:
“你跟本将走。”
与此同时,燕竹雪已经坐上了药问期的马车,并不知自己离开后,酒楼里发生了什么。
“将军这是打算隐姓埋名,不回去了吗?”
预料之中的询问,燕竹雪嗯了一声。
但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药问期追问缘由,不由得看了对方一眼:
“问期不好奇原因吗?”
“能让将军扔下战场,想来是被那小皇帝寒透了心,药王谷和朝廷素有旧怨,将军愿意解甲隐居,药某喜闻乐见,何必多问缘由?”
药王谷中最开始住的都是卸任的御医,他们掌握当世最先进的医学知识,随着百年来的王朝更替,渐渐地才演变成一个独立的江湖势力。
任何王朝对于医者总是宽容的,但当江湖势力的威望超过皇室时,便再难容忍。
先帝时期,药王谷和皇室的关系就已经十分紧张,二者的矛盾在先帝病危,药王谷却不愿相救时达到了顶峰,顾修圻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兵围剿药王谷,可惜苦于不熟悉地形,最后只能铩羽而归,但这仇怨是彻底结下了。
如此说来,也难怪药王谷愿意收留他,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想来神医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如果想隐瞒身份的话,我不能再唤你将军,更不能直接唤你的名字。”
药问期的话提醒到了燕竹雪,既然隐姓埋名,总要取个新名字才是:
“让我想想……”
起什么名好呢?
燕竹雪并不讨厌起名字,尤其热衷于给别人起名字,但轮到给自己起,便禁不住犹犹豫豫,因为他的起名水平并不怎么样,哪怕给小狗起名字,小狗听到了都要冲他吠几声。
他想给自己取个好听的名字,想着想着,思绪又不知道转去了哪:
要是公主还在就好了,她的文采那样好,一定眨眼就给自己取好了。
“那将军觉得……”
药问期稍作沉思,很快就将话接了下去:
“春来,玉春来,如何?”
燕竹雪扬调诶了一声,心想怪好听的:
“是哪个玉?”
药问期轻轻捏住少年的右手,在掌心慢慢写下一个“玉”。
玛瑙木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玉碎烽前春塑骨,燕落烟渚月来新。”
“将军,往后便是新生。”
药王谷位于淮州城郊一处山谷,离淮州城算不得近,但也并不远。
不过药问期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处理,连家都没空回了,将燕竹雪送到谷口,便匆匆离去。
临行前,还不忘嘱托这不安分的病人切勿饮酒,谷中药酒已经被他悉数封藏。
燕竹雪一一应下,眼神却偷偷瞟向淮州城的方向,心想他已记住了进城的路线,趁着谷主不在,不正好能进城偷喝几坛吗?
这些想法神医已经一概不知了。
药问期没说过自己何时会回,怕他突然杀个回马枪,燕竹雪老老实实的在谷中百无聊赖了好几日。
凄凄惨惨地捱到第三日时,小将军实在是憋不住了,趁着药童不注意,偷偷溜出了药王谷。
说来也是奇怪,药王谷这么大的一个地方,人却是少得可怜,实在是忒忒无聊了!那么多间房间全部空置,简直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