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动就停这吧,在门口也一样。”
他跨过门槛,点了三支香,拜了拜,插在香炉上。
此时天色已晚,宗小将军站在父母的挂画下,袅袅线烟将脸上的神色模糊:
“你敢当着我爹我娘的面说,你不是燕竹雪,不是他们教出来的好徒弟吗?”
燕竹雪跪了下来。
宗淙向前一步,眼底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激动:
“我就知道……”
话音被一阵泣音打断,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宗大将军,你快管管小将军啊,他欺负我一个小倌就算了,竟然还来扰你们的清静,这个点地府也该放饭了吧,也不知道你们吃过了没有,总之我是还饿着肚子……”
祠堂内的灯火忽然灭了灭。
紧接着便是哐啷啷的声音响起,香案上的贡品全部翻倒,咕噜噜地滚落一地。
在场众人俱是一惊。
军医噔噔噔跑到案台前,揪起捣蛋的黑猫,迎着自家将军恼火的视线,捂着小猫耳朵,小声骂道:
“黑黑,你在这捣什么乱。”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一声怒吼:
“陈凌!带着你的猫滚出去!”
燕竹雪看着滚落在脚边的红豆饼,半天没挤出来的眼泪扑簌簌落下,轻声喊了句:
“师傅……师娘……”
泪眼朦胧间,他抬起眼,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的除夕夜,和画中人初次相见。
那一年,燕王病逝,燕王府乱成了一锅粥。
六岁的小世子不知道父王怎么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来王府哭,为什么父王会躺在木箱子里睡觉。
但孩子知道,父王最喜欢安静了,一定会将这些哭唧唧的来客全都赶跑。
小世子安安静静地等了好久好久,等到自个都犯了困,挨着父王的木箱子睡了一觉又一觉,那些烦人的来客来了又走,也没等到父王睁开眼,和平日一般骂一声“全都滚蛋!”
懵懵懂懂的小孩这才慢慢明白过来:
父王可能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摸着他的脑袋,问“是不是吵到阿雪了呀?”
正好碰上宫里来人,要将燕王的棺椁拉走下葬,与之同往的是甚少来王府的陛下。
眼看着父王的面容一点点消失在棺盖下,又被人抬着往府外走,小孩后知后觉地嚎啕大哭,哭着要把父王抢回来,被陛下皱着眉拦住,又命人将这小子关进屋里。
偏也没说什么时候放出来,愣是由着小孩哭了半宿,身上起了热也不知道。
还是宗明奕前来探望时发现,当夜就着急忙慌地把孩子抱回了自己府上。
父王去世后的第一个新春,小世子没有在王府吃饭。
燕王府的小世子的嘴巴挑得很,不喜欢吃也不说,全靠旁人猜。
燕王曾为此整日整日地泡在灶台前,抓耳挠腮地给儿子钻研美食,想让孩子多吃点,这股钻研劲一直持续到病逝前。
担心自己走后小孩吃不下饭,提前做了好些便于贮存的红豆饼,陷是自个调的,面也是自个和的,实在不放心假手于人,也实在舍不下自家挑剔的儿子。
那些饼子,被宗明奕摆到了小世子面前。
他没有说这是谁做的,但是小孩咬下的第一口便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