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自行动了好几次,不知道给我们招来多少麻烦,再不给点教训说不定哪天就要自立山头了,陛下责怪下来不还是咱们宗家军看管不力?”
宗淙倒是很能理解那群急着找燕王的燕家军:
“他们的主子丢了,能不急吗?若是哪天本将也出了什么事,你看看底下那群兄弟们会不会比燕家军冷静?”
“不过这几日的确有些闹得过分了,先让他们静静,等过段时日,若是他恢复了记忆,再看看要不要安排着见一面稳稳军心吧。”
这个“他”指的是谁,讲话和听墙角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知道燕家军的情况还不算太差后,燕竹雪就放下了心,至于见面……还是算了。
父王早逝,师傅师娘也不在了,如今这世上,他只剩下了燕家军这唯一的牵绊。
这群人是他手头的兵,但更是自己的亲人。
父王刚走的那段时间,燕府乱得很,先帝又迟迟未给他授爵,燕王是异姓王,渐渐地变开始有了传言:陛下本就无意将王位世袭。
宗、燕两府毕竟归属于两个阵营。前者为太后亲侄,后者被先帝用以制衡太后,自然不能走得太近。
在宗府小住了一段日子后,小世子就主动回了燕府,两家平时只在私下偷偷往来。
然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个没有父王庇护,却占着燕府偌大家业的小孩,不知道受到了多少刁难与算计,宗明奕毕竟不在小孩身边,不可能事事关注到。
是燕家军一点点地将他护佑大。
世子待袭期间虽无岁禄,却也有恩养银能拿,但彼时宫里对燕府态度模糊,户部欺负小世子年纪小不知事,故意克扣。
燕家军为此曾和户部大闹一场,哪怕府中并不缺这点银钱,也舍不得小王爷丢了一点本该属于自己的份例。
这群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学父王的样子,费尽心思地替他教训欺负他的人,每回出府,总会不约而同地带点好吃的讨小主人开心。
这是父王亲自给他挑选的一群家人。
他不能去见燕家军,一旦见到了他们,便更舍不得走了。
其实离开蜀地的时候,燕竹雪有想过要不要带上燕家军一起走,可这些都是军人,自小学的是保家卫国,离开战场,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若是跟着自己走了,便要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要是运气差点,甚至还会被有心之人冠以谋逆之嫌,因着他的一己之私草草断送了一辈子。
最后燕竹雪还是一个人走了。
对于一群无主之兵而言,收编于朝廷是最好的选择。
既如此,不要再见便是最好。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裴舟不甚甘心地问:
“等他恢复记忆?将军,您方才还说要清算,是要怎么清算呢?就这样关着他,好吃好喝地养着他?我不明白,为何不趁着他失忆……”
宗淙打断了手下的未尽之意: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要我欺负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伤者吗?”
“可是将军,若是这般轻易放过他,我……我替已故的大将军和夫人不甘,也替您委屈啊!”
“你不甘?我这个做儿子的都没说什么,你在不甘什么?我有说要放过他吗?他现在失忆了,失忆了你知不知道!混账东西!”
宗淙狠狠踹了裴舟一脚。
哪怕隔着一堵墙,燕竹雪都听到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嚎叫。
“下午你仗势欺人的帐老子还没跟你算呢,现在要撺掇你将军我趁人之危吗?我爹要是知道我干出这种事都得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你现在给老子滚!滚出去!”
不知道多久没见到这样生动的镇南将军,燕竹雪捂住嘴,想笑又不敢出声。
裴舟滚了。
但是隔壁并没有传来关门声,反而自门外传来一阵气冲冲的脚步声。
燕竹雪麻溜地润回了榻上,闭眼装睡。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就在燕竹雪以为外面的人不会进来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他听到一声很轻很轻,轻到叫人以为是幻听的轻唤:
“……阿雪。”
像是一片飞絮,独自飘零许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沃土。
就这样轻飘飘地落下,说:
“我很想你。”
转瞬又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