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太重了。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他不是失忆了吗?又不记得从前的事,这番作态,莫非……当真是装的失忆。
他认真端详了一番眼前之人,从身上慢悠悠取出一物:
“陈凌说你在找这个,一串手串而已,有什么值得你费心搜寻的?”
燕竹雪抬眼,发现是那串被自己当出去的玛瑙木串,当即夺了过来,直到戴回了手上,然后才察觉到不对劲。
果然,下一刻,就听宗淙问:
“不是说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青青公主送的手串?”
燕竹雪摸着重新回到手上的手串,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几分安全感一般,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记得。”
很重要的东西?
宗淙听得怒火翻涌,想要夺回那串手串,却被避了过去,一时间更加生气,厉声质问道:
“你记得那个狐狸精,都不记得师傅师娘,也不记得我了吗?”
宗淙其实很不想提到青青公主。
当初他私藏小师弟画像被父亲发现,就是因为青青公主的污蔑,那女人竟然污蔑自己藏了她的画像。
这样一个恶毒又自恋的女人,偏偏他这小师弟还喜欢得要命。为了那女人拉着他连练牵手不说,还糊涂到当了圣上送的御赐之物,只为买一把玉琵琶。
简直是个狐狸精。
还好这个狐狸精死了。
不过哪怕死了,还能把人勾得失去理智。
仅仅是一串手串而已,都能叫失忆之人牢牢记住。
“我们每一个人,哪一个当不上你嘴里的一句重要?那个女人凭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心啊燕竹雪。”
“你可以忘了我,忘了我爹我娘,但你怎么能忘了所有人,却独独记得那个狐狸精?”
宗淙一把拉过避得远远的人,将其牢牢禁锢在桌案上,眼神紧紧相逼,试图将那张脸上的一点点细微表情,都攥入眼底:
“我问你,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苍古之困?还记不记得我爹我娘?”
宗淙的一番质问,叫燕竹雪一时间不敢答话,师傅师娘的牌位还在府里摆着,仿佛在暗处一同等着自己的回答似的。
默认片刻,他还是抬起眼,干脆地答道:
“不记得了。”
一但承认了没有失忆,宗淙会追着苍古之困问个不停,那个真相,燕竹雪不确定宗淙是否能承受。
宗淙忽然松了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小师弟了,那一瞬间的沉默,便是无声的答案。
宗淙知道,自己此刻应当质问燕竹雪为何要装失忆,并且将他攒了四年的恨意一齐发泄出来,可是嗓子像是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当猜到这个人并未失忆的刹那,他的第一反应是心慌,浑身也跟着发冷。
如果挑破了失忆这层隔绝过往的保护膜,他再也没办法劝说自己忘掉血仇,到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手刃仇敌,亲手杀了眼前这个害死自己爹娘,又陪着自己磕磕绊绊长大的小师弟。
这一切恐怖的臆想都被一声虚弱的叫声打断:
“将军……劳烦喊军医来,我又吐血啦。”
小师弟的手无力地搭在桌案上,手中的巾帕染血,地上也是一地的血。
誓要手刃仇敌的某人慌慌张张地抱起少年,边跑边喊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