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摸一摸指腹上的茧,却被手的主人一巴掌扇来。
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没有留一点情面。
顾修圻踉跄着身形扶住桌角,狼狈地吐出一口血,眼底震颤着难以置信:
“你打我?”
燕竹雪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冷冷睨去一眼:
“不要用四年前的理由搪塞我,当年恭亲王起事,公主之死难道不是你的一步棋吗?”
顾修圻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后,沉声追问:
“谁和你说的?”
燕竹雪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模糊的人脸:
“……这一切都是顾修圻和永寿宫那个老东西的计谋,为的就是故意引起恭亲王造反,那个老东西想给她孙子铺路,而和亲公主,就是其中的一步棋。”
“恭亲王造反的确是真,可没有人知道,公主并非死于恭亲王之手,而是顾修圻端来鸩酒将人毒死,又伪装成死于反贼之手的假象。”
“你所效忠的君主,就是这样一个残暴无德,不择手段的小人。”
燕竹雪根本想不起来这些话到底是谁说的,可是心底却隐隐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那是世界上最了解青青公主的人。
那个人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那么顾修圻所谓的理由,便是掩饰自己害死青青公主的借口。
但燕竹雪不会告诉顾修圻自己知道了什么,他只是失望地看着自己护大的小太子,眼里的怜惜不再,而是被更加浓重的恨意所更替。
于是顾修圻敏锐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王兄果然知道了当年的一些真相。
可是四年前宫变当晚,他明明处决了所有知情人,到底是谁说的?
难道当年有人逃了出来?那人知道多少事?又说了什么?
顾修圻抬起眼,眼睫轻扫间,蓄起汪汪泪花,又像是怕被人瞧见,快速拭去,声音却难掩哽咽:
“我不知道王兄听到了什么谣言,但这世上,一定没有谁比我更在意王兄,更希望王兄好。”
“父王若是真的在意我,不会放任我在宫外流浪了七年,他找到我只是为了给皇祖母一个交代,我一直知道。他嫌恶我娘,自然也不愿费心教导我,是王兄带我开蒙,拉着我站起来,撑住了一个不被寄于希望之人的脊梁。”
顾修圻顶着个巴掌印,可怜兮兮地靠近,看向自己王兄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仰慕,此刻却多了几分委屈:
“那时候我便在心下立誓,日后无论王兄喜欢什么,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讨王兄欢心。公主是我的未婚妻,但王兄喜欢,那我便让出,又何曾说过一个不字?到底是哪个别有用心之人,如此撺掇我们兄弟……”
燕竹雪被说得心头松动。
是啊,当初自己求娶公主之时,顾修圻并未拒绝。
不管是要利用和亲引出恭亲王,还是有意加害于公主,将人紧紧捆在自己身边不是更加方便吗?
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让与他?
顾修圻似乎没有毒杀青青的动机。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相信那人的话?为何上一世,从未怀疑过顾修圻的动机?
心底诡异的笃定叫燕竹雪实在想不明白,耳边又是顾修圻带着哭腔的自怨自艾:
“是王兄说的,待我登基,你定助我开疆拓土,打退所有外敌,可你却扔下我一声不吭就跑来淮州,又因着旁人的挑唆责难于我,这是要同我恩断义绝吗!”
心乱如麻之下,燕竹雪下意识地反问道:
“你难道未曾想过除掉燕王这个威胁,未曾想过让燕府、燕家军自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