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偌大的江山被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地嫌弃了三个来回,最终通过古老而神圣的猜拳仪式决出了胜负。
名义上,赫连渊是帝,长孙仲书是后。
实际上,赫连渊负责震慑四方,整顿军备,当个威风凛凛的吉祥物。而那些繁杂的政务、民生、律法修订,大半都落在了长孙仲书手里。
长孙仲书看着桌案上越批越多的奏折,又感受到肩膀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长叹一声。
他想起很久以前,国师在离开云国前曾对他卜过的一卦——
“力能平乱世,定江山,终有一日,堪一统天下。”
当时他只觉得荒谬,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谈何一统天下?
如今看来……好吧!
这天下确实是在赫连渊手里,可赫连渊整个人都在他手里。四舍五入,也算是预言成真了吧。
“赫连渊。”长孙仲书用另一只手拿朱笔戳了戳他的脑门,“南边的水利图,你看一眼。”
“不看。”赫连渊闭着眼,在他颈窝处长长深吸一口气,“我不懂水,我只懂你。你说怎么修就怎么修。”
长孙仲书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耳根微微发红,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像什么样子。坐好。”
赫连渊终于睁开眼,幽幽地盯着他:“那你亲我一下。”
长孙仲书:“……?”
赫连渊理直气壮:“亲一下,我就坐好。不然我就当着他们的面把你抱腿上。”
长孙仲书毫不怀疑这疯子真干得出来。
在一片死寂中,那位清冷如雪的君后,飞快地,极其隐蔽地偏过头,在那个无赖帝王的脸颊上贴了一下。
“……好了吧。”长孙仲书咬牙切齿。
赫连渊瞬间眉开眼笑,大马金刀地坐直了身子,威严地挥挥手:“众爱卿平身!接着奏,接着议!”
大臣们擦着冷汗爬起来,只觉得再多待一秒血糖就要攀升破表。
——又是把非礼勿视修炼到满级的一天呢。
*
如果说白天的赫连渊只是黏人,那么晚上的赫连渊,则脆弱得像一张纸,自己飘啊飘啊就被风吹散了。
夜深人静,寝殿内的烛火只留了两盏,昏黄温暖。
长孙仲书睡得并不踏实。
自从坠崖被救回后,他的身体虽然养好大半,但到底伤了底子,稍微变天就会骨头疼。而且……身边这个人的体温,实在是太烫了。
赫连渊睡觉养成了个恶习。
他必须要把长孙仲书整个人圈在怀里,手脚并用那种。一条手臂压在长孙仲书的腰上,一条腿压住他的腿,另一只手还要紧紧扣住他的手腕。
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缝隙,怀里的人就会化作一只蝴蝶,从窗户缝里飞走。
“……赫连渊。”
长孙仲书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他,“松一点……我要被你勒死了。”
身后的男人僵了一下。
下一秒,那个窒息的拥抱略带不情愿地松开了,但紧接着,一只手又急切地探过来,悄悄地、可怜兮兮地勾住他的小指。
赫连渊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睡熟。
借着微弱的烛光,长孙仲书转过身,对上了身侧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里头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一瞬又紧缩,写满了未定的余悸。
“……又做梦了?”
长孙仲书的心软了一下,抬手抚上他汗湿的额头。
赫连渊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掌心,急促地呼吸着。过了好半晌,才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没抓住。”
赫连渊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梦见我在崖底刨土,刨出来的只有一堆白骨。梦见皇宫是空的,你没在那儿。梦见……梦见我现在是在做梦。”
那一年近乎疯魔的寻找,那一次次希望变绝望的折磨,早已在这个男人的骨髓里刻下了深深的恐惧。即便现在人就在怀里,他也总觉得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美梦。
长孙仲书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赫连渊,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狼王,如今为了他变成了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