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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2页)

萧道陵抄起墙边兵器架上一杆长戈。

“嘭!”一声闷响,长戈木杆狠狠扫在桓岳大腿后侧。

力道沉猛,不留余地。

桓岳被巨力击中,向前扑倒,双手撑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却咬牙忍住。

萧道陵面无表情,手臂一振,长戈再度呼啸而出,又一记杖责,毫不留情。

这一次,桓岳彻底瘫倒在地,迅速失去了意识。

萧道陵静立片刻,朝门外沉声喝道:“来人!”

两名亲卫应声而入。

“关起来。如有伤到,给他治伤,勿让他残了。”

亲卫领命,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桓岳,悄无声息拖了出去。

书房内,恢复死寂。

长戈还握在萧道陵手中。

许久,萧道陵丢开手,任由它砸在地面。

七月的午后,太阳西斜,强烈的光线直射入窗,将书案一角晒得发烫。空气停滞,没有风,也没有蝉鸣。

萧道陵重新在书案后坐下,汗水从他额角的抹额渗出,沿着坚毅的脸颊滑落。他静坐了很长时间,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平复。

“您与骠骑将军,此生绝无可能。”

桓氏使他苦闷,桓岳使他烦闷,但真正让他暴怒的是这句断语。

他伸出手,重新拿起案头的信件。军报上说,她在南郑。丘林勒的信上说,她不在南郑。这矛盾的信息,瞬间成了他所有翻涌情绪的唯一出口。

时局动荡,人心诡谲,信任是最为珍贵之物,却也最易碎裂。

他提起笔,忍住难抑的倾诉,忍住难抑的情绪,写下一封短信——

青青如晤:

近日心绪,尽系卿身。然我困局未解,尚需时日独行。卿愿为国远涉险境,此心此意,重于千钧,促我前行,无畏宿命。

遥知此行多艰,愿卿有欢乐,暂解征旅苦闷。我于此间,虽感五内,亦无片语可阻。私心一念,若卿有虞,我之天地尽失。但求卿安,余者皆如浮云过眼,何足萦怀?惟待风浪平息,卿踏月归来,当为卿理云鬓,诉尽别后晨昏。

临书惓惓,不尽欲言。

道陵手泐

信成,缄封。

萧道陵掷笔于案,墨点污了信笺一角,如他此刻心境。

第42章大战前夕

连续三日,成都城头的蜀军目睹了司马氏大军的撤退。

第一日,城北大营拔寨而起,数千士卒连同辎重车马,汇成土黄色的洪流,向东南方退去。第二日,城西营盘也动了,留下一片狼藉的空地。到第三日午后,最后一支驻守在城东的部队也将营帐尽数拆除。一些来不及带走的重型冲车和云梯被付之一炬,黑色的浓烟在平原上空滚滚升腾。

从城楼上望去,司马氏大军的旗帜与无数车马留下的轨迹,清晰指向东南,那是通往沱水河谷的方向。

“他们要逃了!司马贼撑不住了!”

起初是零星的欢呼,很快汇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成都城墙内外回荡。压抑了半月之久的恐惧与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胜利的狂喜。蜀军将士们相信,是他们坚不可摧的城池与不屈的意志,耗尽了这支孤军深入的叛军最后的锐气。

蜀王府内,气氛与城头的欢腾相反,高大的梁柱投下阴影。

“大王,司马氏穷途末路,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兵力两倍于敌,当尽起精锐,衔尾追击,毕其功于一役,方可雪剑阁之耻!”一名青年将领慷慨陈词。

“不可!”老将邓隆出列反驳,声如洪钟,“大王,万万不可轻动!葭萌关与剑阁两战,我军精锐折损泰半。如今城中四万将士,多为新练之卒,堪任守陴,未必能胜任野战。司马复用兵诡诈,此番撤围,九成是诱敌之计。我等当据坚城,以逸待劳,待其粮尽自乱,方是万全之策!”

蜀王李瑥在王座上,双手紧握扶手。他当然明白邓隆的道理,他不是鲁莽的武夫。但根植于血脉的仇恨,让他无法忍受司马氏的从容离去。他无时无刻不想夷司马氏三族。然而,金牛道上的连番惨败,几乎打断了蜀军的脊梁。他虽号称仍有四万之众,却失了在平原之上与司马氏百战之师决一死战的底气。

就在李瑥思虑之际,殿外传来通报,大都督行营参军求见。

一名身着戎装的参军快步入殿,风尘未洗。他行至殿中,自革囊取出一卷以黄绢写就的军令,高声道:“大都督露布在此,蜀王接令!”

他随即展开黄绢,朗声宣读:

“骠骑将军、大都督王,移檄蜀王李瑥:兹告,逆贼司马氏,兵疲意沮,东窜在即。王部据守坚城,兵力数倍,正当出击,以绝后患。军令:即刻尽率主力,出城追奔,务必将贼众歼灭于平原,阻其东归。此战关乎国之安危,社稷存亡。若畏敌不前,坐视寇逸,则视同叛逆,军法从事。勿谓言之不预。”

令文读罢,殿中人人色变。这封以露布形式下达的军令,等同于昭告天下,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出战,是遵从军令;固守,便是公然抗命。

李瑥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缓缓抬起头,眼中不是恐惧,而是被巨大屈辱点燃的怒火。那个被一帮宵小把持的永都朝廷,正以军国大义之名逼他走向绝路。而他,才是先太子的血脉。他可以战死,但不能以抗命谋逆之名活着。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方才主战与主守的将领,此刻都无言以对。军令断绝了所有计谋与权衡的余地,无人敢劝说固守,那无异于自承谋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殿中的沉闷。一名桓氏信使冲入殿中,衣甲满是泥土,声音嘶哑:“大王!司马军前锋已距巴郡不足四百里!我家主公恳请大王,念及此前相助之谊,速发援兵,救巴郡于危亡!”

殿内再次哗然。

若说朝廷诏书是悬在头顶的剑,那桓氏的求援便是从背后推来的火。巴郡是蜀藩最重要的盟友,也是东出的屏障。若巴郡有失,成都便成孤城。

方才主张追击的青年将领再次出列:“大王!巴郡危急,唇亡齿寒!此战,我等不仅是为雪耻,更是为救盟友,为保我蜀地门户!”他的话立刻得到一众将领的附和,殿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压抑,转为被逼到绝境后的同仇敌忾。

政略上的绝路,盟友道义上的捆绑,两座大山同时压下,彻底粉碎了李瑥心中的固守念想。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扶手,身躯后仰,重重地靠在王座上。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怒火与挣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王者奔赴宿命的平静。

沱水下游,牛鞞城外,一处临时的指挥所内,烛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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