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黑松林。
这里是王庭与东部部落的交界处,树高林密,黑压压的松针像是一根根竖起的鬼爪子,遮住了那一弯惨白的下弦月。
风卷着雪粒子,在林间呼啸,出的声音像是厉鬼在磨牙。
一行十几人的队伍,正举着火把,艰难地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跋涉。
队伍中间,几辆豪华的马车被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马蹄上都包着软布。车顶上插着那一面象征着大汗亲临的金狼大旗,在寒风中被冻得硬邦邦的,啪嗒啪嗒直响。
这是哈赤大汗派出的特使团。
也是他对那个“不听话弟弟”的最后通牒。
“咳咳咳!”
第一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冻得青的老脸。那是王庭的苏克萨哈长老,也是这次使团的正使。
“这是什么鬼天气!”
苏克萨哈骂骂咧咧地缩回脑袋,“还有那个该死的多尔!大汗好心好意让他回王庭述职,他居然还要我们在这种地方吹风!”
“长老息怒。”
骑在马上的护卫长是个独眼龙,也是哈赤的死忠,“等见到了二殿下,宣了大汗的金令,晾他也不敢不从。大汗可是说了,这是给他最后的机会。”
苏克萨哈冷笑一声,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金筒。
那是“大汗金令”。
见令如见君。在女真这部落制的老规矩里,只要这牌子亮出来,别说是让多尔回去请罪,就是让他当场抹脖子,他也得谢主隆恩。
除非他想当全族的罪人。
“哼,那个被大夏人养废了的软蛋。”
苏克萨哈不屑地嘟囔着,“我看他早就没那个胆子了。等把他押回王庭,老夫定要在他的那个什么火枪队面前,好好教训……”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极其清脆、在寂静雪林中如同爆竹般的脆响,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那个刚才还在表忠心的独眼龙护卫长,脑袋像是个被打烂的西瓜,瞬间崩裂。红的白的喷了马车一帘子,那具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才慢吞吞地栽倒在雪地里。
“什么动静?!”
苏克萨哈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暖手炉哐当一声掉在了车厢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妖法。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
没有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只有火光在黑漆漆的林子里一闪而逝。
紧接着,四个围在马车四周、手按刀柄想要警戒的精锐护卫,胸口同时飙出四道血箭,连哼都没哼一声,整齐划一地倒了下去。
快。
太快了。
这不是战斗,这甚至是连处决都算不上的单方面清除。
“敌袭!敌袭!快保护……”
剩下的几个护卫刚拔出刀,还没来得及喊完。
黑影之中。
十几名身穿纯白雪地伪装服、仿佛是这风雪本身凝结而成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而出。
他们手里并没有拿刀。
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把精巧短悍、却足以致命的改良版燧手铳。
那不是多尔那种还在用火绳点火的老古董,而是影龙卫最新装备的、在这个时代堪称外星科技的真正杀器。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也不需要什么“留下买路财”的黑话。
甚至连那眼神,都平静得像是去菜市场买菜。
为的一人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就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噗嗤。”“噗嗤。”“噗嗤。”
火枪打完,紧接着便是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短短五个呼吸。
除了坐在车厢里的那三个瑟瑟抖的长老,外面的所有护卫,不论是明哨还是暗哨,已经变成了一具具正在迅变凉的尸体。
雪地被染得通红,但在夜色下,看着像是一泼泼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