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迟退至院门外看向柳枝,随后抬手指了指自己。
柳枝当即点头,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姑娘,想知道郎君有没有听你的,把东迟扯来问问就是了。”
卓璃:“好主意!柳枝你果然是个小机灵鬼!”
东迟捧着伞行至卓璃面前,尊敬地唤了声“姑娘”。
“东迟,阿兄昨儿回房后,可有什么不同之处?”这东迟与柳枝一般,都是打小择出来摆到卓恒身侧伺候的,若说卓恒有何不妥,东迟必是头一个知晓的。
东迟蹙着眉头思索半晌,道:“并无不妥,郎君昨儿回到房中,照例看了一旬书,又作了篇策论,三更天的梆子声响,他便歇了。”
“就,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卓璃心下有些不安,昨儿闹了那样一场,卓恒怎还能同个没事人一般,半点也不往心上摆?
他得罪的那人可是赵家人,怎会不记仇?
东迟听罢,又细细回想了想,依旧摇头道:“姑娘,确实不曾有何特别的。”
卓璃“哦”了一声,垂头之时瞧见了东迟上的青伞,道:“你捧着伞做什么?”
东迟道:“回姑娘的话,春日多雨,奴瞧见天色渐暗,怕过会子郎君下学会淋雨,这便想先套了车去接郎君。”
听得东迟此语,卓璃心生一计,当即从秋千上起来,笑道:“我去接阿兄,你不必去了。”她说罢这话便朝里走,倒是叫柳枝与东迟一时不知如何做答。
“姑娘这是何意?”东迟摸了摸头,着实没能明白原由。
柳枝抬手拿过他怀里的青伞,道:“姑娘怎么说的,咱们怎么做便是。你先去吩咐人套上车马,过会子我陪姑娘去国子监。”
东迟点了点头,忽道:“姑娘出府不用同家主说上一声?”
“你若是想叫郎君赏你一顿‘鞭笋炒肉丝’,你便去同家主说上一说。”柳枝白了他一眼,“姑娘只是去寻郎君罢了,家主事后知晓也不会怪罪的。”
东迟这才出了院子吩咐人去马房安排了。
柳枝捧了青伞入内,又见卓璃正捧了身青色衣裙出来,这便搁了伞,上前替她重新更衣。待卓璃更换了衣衫,又取了面衣戴上,柳枝这同卓璃一道往外行去。
季春伊始,都城的天便同竖子一般性情多变。一时辉光和暖,一时阴雨连绵,叫人摸不着头脑。
加之今年雨水颇丰,都城竟也带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湿漉气息。
卓恒收拾好书箱起身,抬眸便瞧见窗外细雨濛濛,根根雨丝似是要织就一张绵密细网,好叫世人都沾了这份湿漉去。
赵明桢瞧得卓恒将目光移至窗外细雨之上,笑道:“卓兄瞧着这雨,可是要赋诗一首?”
卓恒回过神来,道:“世子说笑了,我并无诗才,所做之诗,也就是个打油诗罢了。”卓恒这般说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二人这便一道往外间行去。
“先时卓兄亦说自己不擅棋道,可昨日卓兄遍赢同侪,哪里称得上一句不擅?”赵明桢说罢这话,眼角余光自往卓恒身上摆了。“是以,这并无诗才一说,我又能信得几分呢?”
卓恒先时不在人前显露棋艺,本也只是怕卓璃知晓他一直都在刻意让着,没得叫卓璃伤了心。若非昨日裘尚言语太过,他根本无心与人在棋艺上一争高下。
卓恒略笑了笑,道:“世子说笑了,昨日那真真是侥幸,至于这诗才,不若我现做一首,世子来点评一二可好?”
他说罢这话,瞧着透过竹帘浸入衣袍的雨丝,脱口便道:“三月细雨绵如丝,缕缕沾衣同做湿。粉黛如迎玉露好,狸奴避之如鬼怪。”
这四句听得赵明桢内心只有四字点评——不知所谓。
便如之前卓恒所落之子一般,不知所谓。
卓恒见他未有接话,又道:“我便说了,我并无诗才。事无完事,人无完人,白壁尚会有瑕,又何况是我呢?”
“卓兄说得是。”赵明桢虽这般应了,心中疑惑却是更多几分。二人皆不再言语,只静静穿过回廊一路往外而行。
国子监外,各府车马都已前来接自家郎君回府,卓恒不欲与人在外相争,便在廊下多立了一会儿。自然,赵明桢亦不会独自离开。
待门口人少了些,他们二人才一道行去。
定王府的马车早早停在国子监门口,赵明桢见四下并无卓府车马,便道:“卓兄,不若与我同乘,我送你回府。”
因着有先时赵明桢相问弈棋一事,卓恒心里难免生了防备,此时他开口相邀,卓恒自是不肯。“多谢世子,但我家车马应当也快来了,我稍候候便是。”
一旁裘尚闻言,道:“卓恒你可真不识好歹,定王府的马车那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蹭着坐的?”裘尚说罢这话,眼神便总往赵明桢那处打转。
他见赵明桢并无意邀自己上车,便又道:“现下世子邀你同乘,你还不快些上去?”
“多谢裘兄好意,只是过会子若是家中来人见不着我,怕是要心生担忧。世子光风霁月,又怎会拘泥与此等微末之事?”
先时裘尚想与赵明桢同乘一驾马车,这才借着说嘴卓恒不断地往赵明桢那处使眼色,偏生赵明桢并不想给自己这脸面。
裘尚自觉尴尬,又不好直接与赵明桢起龃龉,只得将话茬往卓恒这处移。可这卓恒,也不是个会给自己脸面之人。
未待裘尚搜刮语句来与卓恒迎战,不远处便有车轮声传来。裘尚定睛一看,见那马车上悬了卓府木牌,当即道:“世子,看来卓兄注定是要驳了您的好意。”
卓府马车渐行渐近,因是有定王府的马车停在前处,卓家车夫自然只能将马车往斜对处停。
卓恒抬手,正欲与赵明桢见礼告辞,忽见柳枝掀帘撑伞而出,不多时,内里又伸出一只纤纤素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