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过会子赵元熙下朝后照例是会来奉慈殿点个卯,依着太后的意思,多半又是要卓璃做陪一道用膳的。
因着一夜未眠,卓璃也无甚胃口,只随意对付了几口,就说饱了。宫人也未多想,这便一道退出去,等着太后那处来人递消息。
只是尚未等来赵元熙,倒是听到宫人来报,言说是卓恒求见。
耿媪瞧得太后蹙眉,当即道:“这卓家郎君想必是不放心卓姑娘,这才早早就来求见。”
太后不满道:“怎么,我还能把姈姑吃了不成?在我这奉慈殿里,拔了这么许多人去照顾她,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他卓家还能比过我宫里去?”
耿媪:“太后娘娘,坊间也有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咱们也不清楚卓姑娘素日里的习惯,且她又是独自入宫,身边也没人熟悉的人贴身照顾,多少有些不适应。”
太后听罢,道:“那过会子就去把贴身伺候她的丫头一道传进宫里来,省得卓家人三天两头入宫求见。”
太后虽嘴上这般说着,但也不会当真要卓恒一直在外间候着,待卓恒在外间候了盏茶时辰,便也唤他入内了。
卓恒入得殿内,先与太后行跪礼,随即道:“太后娘娘,舍妹从未离家,且昨夜又是雷雨之夜,家父担忧,又因今日当值不好擅离值守,便遣草民前来探望。”
太后还是初次瞧见这卓恒,但见他生得龙章凤姿,容颜如玉,方才的怒气也消了几分。她听得卓恒言词间提起卓璃害怕雷雨,当即看微向一旁的耿媪,问道:“是吗?”
耿媪垂首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伺候卓姑娘的宫人并未提及,想是卓姑娘睡得沉了,并未叫惊动。”
卓恒自然知晓耿媪所言非是实言,却碍于是在太后跟前,不好直接与之起龃龉,心中稍一盘算,又道:“太后娘娘,舍妹此次入宫除了几件衣物再未带旁的,草民带了些她素日
里用惯了的枕头熏香。
请太后首肯,容草民见一见舍妹,也好回去同父亲言说,叫他安心。”
卓恒话至此处,太后也不好当众拔了卓远山的脸面,这便叫耿媪领着他一道过去。
彼时卓璃正独自坐在廊下,她双手藏在袖内,手指不停地绞着怕子,心中盘算着怎么才能叫太后放她出宫。
要么直接摔上几跤把头磕破了?
不行不行,万一再撞成个傻子可怎么好,自己原本就不聪明了。
要么借着游园的借口直接掉进湖里去?
不行不行,万一没人会水,救得不及时,自己不就死了?
要么直接同皇帝后妃起龃龉,到时候皇帝一不高兴,就把自己赶出宫?
不行不行,万一没等来皇帝的后妃怎么办?再说如果不是赶出宫,而是直接打上一顿,那又怎么办?毕竟他是连亲儿子都打的人。
要么直接吃上许多食物,闹了积食坏肚子?
不行不行,那不就跟昨天晚上的天神老爷一样,一直出虚恭了。
卓璃前后思量了许久,就是没能想出来一个好法子,愁得她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像极了答不上先生问题的学生。
卓恒在耿媪的引路之下径直往卓璃去走去,他远远瞧见卓璃一身红衣坐在廊下,未待行近,便朗声道:“姈姑!”
卓璃愣了愣,随后提了裙子就往前走,口中唤着“阿兄”也不管前头是不是有路。眼瞧着卓璃一脚踩空,卓恒当即闪身过去,将她稳稳接住。
一旁耿媪还未反应过来,就瞧见卓璃整个人已在卓恒怀中,当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卓家郎君是能掐会算,还是能飞天能遁地,眨眼工夫就能跑出去这般远?
“阿兄,阿兄,阿兄!”卓璃唤着他,也不说旁的,只是将小脑袋一个劲地往他怀里蹭。
卓恒将她扶正,揉了揉她的头,道:“阿兄在,阿兄不走。”
他说罢这话,便抬手去抚卓璃的脸颊,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当即问道:“你昨儿夜里受凉了?”
他说这话时,耿媪已然行近,听得卓恒相问这话,耿媪当即看向两侧的宫人。那几名宫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发生了何事。
卓恒亦不多问,只抬手解了卓璃蒙眼的巾子,瞧着她眼下的乌青块,道:“昨儿晚上一夜没睡?”
卓璃点了点头,委屈道:“昨天晚上天神老爷不干神仙事,一直打雷,我,我害怕。”
他便是知晓,卓璃这么害怕打雷,怎会一宿安眠。宫人不知此事,想必是她心中害怕,并不敢叫外人知晓。
两侧宫人在旁听到这话,当即跪到地上,出言求责罚。
卓璃叫这些声响唬了一跳,直扯着卓恒的衣袖,讨饶道:“阿兄,不怪她们,是我没敢跟她们讲。”
卓恒哪来的权力去责怪宫人,他只将卓璃扶回去坐定,道:“阿兄陪着,姈姑先睡一会儿,过会子找医师来给你瞧瞧。”
“不要。”卓璃并不知此时耿媪亦在旁,脱口便道:“我睡着了阿兄肯定要走的,不睡,不睡。”
“他不会走的。”卓恒正思索着如何哄她先去睡上一会儿,忽然听闻赵元熙的声音,这便扶着卓璃一道起身与赵元熙行礼。
赵元熙行过来,瞧得卓璃此时的模样,心下也是不忍。只一晚罢了,她便已然憔悴几分,这若是再多住上几日,只怕是会病上加病才是。
赵元熙:“既然卓姑娘身上染病,便不宜住在奉慈殿内,免得将病气过给了太后。耿嬷嬷,你嘱人给卓姑娘收拾一下,送卓姑娘出宫吧。”
赵元熙此言一出,叫耿媪愣在原处。
耿媪:殿下你是疯了不成,到手的媳妇就这么放走了?
卓璃:太子殿下是好人!——
作者有话说:毕竟长得好看,太后表示小事上还是能看颜消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