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了一阵夜风,心中燥热不退,只得顺着廊下又往院中莲池边行了几步。此时池中残叶已清,整个莲池中除了分隔的石墩,便只有寥寥几丛九子萍尚在。
卓恒阖了目,任由着夜风掠过自己,好将自己身上的燥热吹散一些,再吹散一些。
不独卓恒睡不安稳,卓璃亦是。
只不过她睡不安稳全然是因为吃太多蟹黄毕罗,积食了。
虽此时卓璃的眼睛好了一些,但依旧瞧不清楚。因此,每晚除却里间灭了烛火,外间乃至廊下都是灯火长明。
卓璃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性也披衣而起,想去院中走上几圈消消食。她不敢往瞧不清楚的地方走,只敢延着灯火通明的廊下,一步步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便来到卓恒的院子。
卓璃远远便瞧见不远处立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可她却瞧不得是何人。她提着裙子又行进了几步,只觉得那人的身形似乎有些像自己阿兄。
卓璃复往前走着,未待她靠近,便瞧见那个人影从一片光亮中往前一跃,随即消失在一团黑幕之中。卓璃叫这情形唬了一跳,口中唤着阿兄,不管那是何处,只兀自往那处跑去。
“姈姑?”卓恒睁开眼,便瞧见卓璃往这边疾步而来,随后便瞧见她踩了裙摆整个人直直往前倒。卓恒张开双臂去接,随后整个人都叫她扑倒,二人一并跌进这莲池之中。
“阿兄,阿兄!”卓璃觉得四周都是冰凉的池水,当即扑腾着将双臂攀到卓恒肩头,真真是半点都不肯松开,生怕叫水再次淹了去。
卓恒叫眼下这情景唬得缰了身子。
好像,好像他方才梦中的情景。
除了这池非是温泉之外,除了卓璃未唤他怀川之外,别的,都仿佛从梦境之中一跃而出。
卓恒心中燥热又起,仿佛这满池凉水都成了旖旎的温泉水。
卓璃未听得卓恒的应答,疑道:“阿兄,是阿兄吧?”总不会是东迟吧?
一想到面前这人可能非是卓恒,卓璃当即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满身的衣裳叫这池水浸透,已然紧紧贴在身上。
“是我。”卓恒回过神来,眼见卓璃此时模样,当即长臂一揽将她揽入怀中,没得叫旁人瞧了去。“姈姑,是我。”
闻得卓恒的声音,卓璃这才宽下心下来,她皱着一张小脸,道:“阿兄你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要往池子里跳?”
卓恒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同卓璃说是因为她叫了几声怀川,又喂了一口蟹黄毕罗,以至自己晚间起了心思,生了绮梦。
“阿兄?”卓璃扯了扯他的衣袖,道:“阿兄怎么了?”
卓恒感受到怀中人香软的气息,只得闭目缓了缓,沉着声道:“太热了,睡不着。”他说罢这话便扶着卓璃自莲池中站起来,道:“我先送你……”
话未毕,他便瞧得得卓璃此时的模样,当即偏过头去。
“先换衣服。”良久,他才吐出这句话,随后便将卓璃抱走,疾步往自己屋里走。
他将卓璃抱至屋内圈椅之上,瞧着她混身湿漉的模样,只嘱咐了叫她先坐着,这便先一步入了内室自去缓了。
卓璃坐在圈椅之上,瞧着四周,渐渐有些害怕。
卓恒的屋子不似卓璃那般明烛长燃,此时屋内只有矮桌上摆了一盏油灯,灯火发出的昏暗烛光并不足以叫卓璃瞧见。
卓璃身上的衣裳叫莲池的水浸透,现下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更惶论那偶尔透过缝隙吹进来的夜风,那丝丝凉意掠过她的脸颊,叫她坐立不安。
她连着唤了几声阿兄都不见卓恒回答,这便站起来,依着素日里对卓恒屋子的了解,一步步慢慢朝内室挪过去。
彼时卓恒好不容易平缓了气息,正宽衣解带之时,偶一抬头,便瞧见卓璃就立在屏风旁。他当即扯了床上锦被挡在身前,急道:“姈姑,你,你怎么能随意进来
呢?”
“阿兄不是从来都不介意我来你房里的吗?”卓璃并未觉出味来,只歪着头道:“我都叫了你好几次了,是你不理我,我才进来的。”
卓恒才方平缓的燥热此时又叫卓璃勾了起来,他将身上的锦被按得愈发紧了几分,急道:“我在换衣裳,你快些出去。”
“你换呗,我又看不到。”卓璃很是委屈,她现在就如同一个瞎子,莫说卓恒在她面前更衣了,就算是如厕她也是不知道的。
哦不对,如厕能知道,毕竟有味。
卓恒叫她这话噎得不知如何去答,支支吾吾半晌,终是弃了身前的锦被扶着卓璃的身子转过去,道:“乖乖站着,不许转过身来。”
“哦。”卓璃应了一声,全然不知卓恒此时的窘迫模样。“阿兄你是做噩梦了吗?”卓璃觉着,能叫卓恒这般反常的,不是出了大事,那应该就是做噩梦了。
毕竟这个时辰除了狸奴,连狗都该歇了。
“不是噩梦。”卓恒解下亵衣,瞧着卓璃的背影,喃喃道:“是一个绮梦,一个美到让我不愿醒来的梦。”
“那阿兄赶紧歇着,然后心里一直想着方才那个梦,指不定还能重新续上。”卓璃在旁出言指点,毕竟自己从前梦到好吃的,结果半路醒了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虽然十次有八次不成功,但能有两次续上,就证明这法子还是有效的。
卓恒宽去衣物,瞧着自己的身子,又瞧向屏风旁的人,只觉得自己此生都不曾这般为难过。
他虽心知卓璃此时瞧不见,却也不想如此模样在此时现于人前,只得急忙取了干净的衣物过来换上。
他换摆衣物,又拿了一件斗篷,随后对着卓璃当头盖下,扯着她往外间圈椅上坐。随后,卓恒便出门去唤了东迟,叫他将柳枝喊来,再带上卓璃的干净衣物,不可声张。
东迟忙不迭应下,当即跑去卓璃院中柳枝所在的耳房拍了门。
卓璃晚间素来是需柳枝在外当值,故而柳枝此时早已歇下,陡然闻得外间东迟的声音,柳枝难免有些恼怒,披衣而起后开了门,怒道:“你这小东西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里来叫什么死尸。”
东迟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声道:“我的好姐姐可别声张,你快些去取一身姑娘的衣物,随我去郎君的屋子里。”
“郎君要姑娘的衣物做什么?他难不成要穿,他也塞不进姑娘的衣物里面呀。”柳枝到底是打小跟着卓璃的,虽说年岁较卓璃大了些许,但这脑子,也是沾了几分卓璃的影子。
“可别胡说了我的祖宗。”东迟叫她这没头没脑的模样急得都快蹦起来了,“郎君吩咐之时,我瞧他换了衣裳头发也湿了,想是从水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