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涣正欲答话,一边春水便先一步答道:“回侯爷的话,这位小娘子是咱们家姑娘的友人,此次是专门来寻咱们家姑娘说话的。”
“我在问她,没问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透出十足的威慑之力,倒还真能吓着春水。春水在听了这话之后,亦是将头更低垂了几分,仿佛时刻准备好下跪求饶。
姜涣笑着上前了一步,道:“侯爷,妾乃武林城姜氏,师从素问谷,此次来都城是来寻我的师父,还有师弟的。只因妾孤身一人前来,在都城中并无友人亲眷,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冒昧来侯府寻陈姑娘相帮。”
陈谨芝瞧着姜涣,怎么瞧,都觉得姜涣的模样很是熟悉。她的眉眼陈谨芝必是见过的,她的语调也是有几分记忆的,可一时间他却记不得她肖似何人了。
“你师父是何人?”
姜涣见他已然问到重点,当即笑道:“家师素问南谷,明字辈,唤洛水。”
“洛水在都城?”陈谨芝很是疑惑,依着他对明洛水的了解,在他在的地方,明洛水恨不得半步都不涉及,又怎会无端入都城?
“侯爷与家师相识?”姜涣故作疑惑,道:“家师早几月前就说要来都城办事,这数月来一直未有回武林城,妾此次与师弟一道护送陈姑娘回都城,本想着事毕之后就回武林城的。”
“只是不曾想,师弟入都城替我抓药,却一直未有回来。妾这才想到家师入了都城后亦了无音讯,妾心中惴惴不安,都城之中又可信之人相助,这才冒昧求到侯府,还请侯爷见谅。”
“洛水失踪了?”陈谨芝蹙了眉头,他左右瞧了瞧,亦知此地非是长久叙话之所,这便又道:“还请姜娘子入内细说。”
陈谨芝既开了口,姜涣如何会拒绝?当即随着他又回了侯府之中。
与先次不同,此次姜涣直接与陈谨芝去了他的院子。陈谨芝的院子
无并栽种过多的花草树木,只是满院都栽着一种草药——王不留行。
其余之处空荡一片,竟连个坐椅之处都未安置。
姜涣大致扫了一眼,便随着陈谨芝一道入了内。
第105章相互试探
二人入得内里,依旧有仆从来上茶点,陈谨芝见姜涣未有所动,开口道:“姜娘子是怕老夫在茶水中动了手脚?”
倒还真是以己度人。
姜涣如是想着,随即扬起一张笑脸:“说出来怕侯爷笑话,实在是方才在陈娘子屋里吃得多了些,现在吃不下了。”
陈谨芝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他料到姜涣会说出一堆的借口理由,独独没有想到过姜涣会说这话。
姜涣瞧着陈谨芝的反应,又道:“那我这就再吃一点。”她说罢这话便随意拿了块糕点来咬了一口。
“你倒是放得开。”陈谨芝将茶盏摆下,“你说你寻不到你的师父与师弟了,怎还有心思吃吃喝喝,不见忧心?”
“人嘛,活在这世上总是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寻人。毕竟,他们不会因为我少吃几顿就能立时回来的。我既要寻他们,自然得保证自己有力气才行。”
姜涣眉眼带笑,叫陈谨芝一时瞧不透她。他观此人不过年二十几,遇事沉稳,倒像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模样。
陈谨芝在打量姜涣,姜涣亦在打量着他。若是方才她还不能知晓明洛水等人的行踪,此时却是能猜到几分了。
成鲤说过,陈谨芝少时与明洛水有情,而方才在侯府大门之外,陈谨芝的所言所语亦叫姜涣觉得他对明洛水余情难忘。
可此时,她却不怎么想了。
这陈谨芝变脸速度如此之快,只怕方才那些担心在意都是故意做戏给春水看的。而春水知道了,必定就会递话给陈瑶池,陈瑶池又怎会不与自己的母亲长乐郡主说呢?
如此,不外乎两种结果。
第一,便是明洛水并不在长乐郡主手中,而长乐郡主又知晓明洛水此时在都城,她不外乎就是派人去寻,去杀,或是什么都不做
第二,那便是明洛水就在长乐郡主手中,而此时姜涣前来寻明洛水,为免节外生枝,多少是得派些人除了的。
而陈谨芝有所为,只怕他早就知晓明洛水来了都城,而他什么都没有做,就意味着明洛水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若明洛水就在长乐郡主手中,郡主应当会早早处置了她,断不会留到现在。
姜涣一时也不能尽数猜准了,只得先与陈谨芝周旋,也好再探些消息出来。
“那姜娘子可知你师父缘何来都城?”陈谨芝又端起了那盏茶水,语调轻柔,眼睛始终盯着自己手里的盏子,未有点半要瞧着姜涣的意思。
姜涣稍垂了垂头,荡出一抹乖巧的笑容:“这个,妾也不知。数月前师父忽然与妾说,她要外出远行一段时日,我问家师要去何处,家师说,随意走走。”
陈谨芝:“那你怎知,她是来了都城?”
“妾本也是不知道的。哦不,应当说,妾本也不敢猜师父往都城来了。”姜涣故作玄虚,道:“妾的师父曾说,她在都城有仇家,还是了不得的仇家。是以,师父素来都是避开都城的。”
“妾虽不知家师的仇家是何人,但知晓师父素来是说一不二,她说不会去都城,那就必然不会。除非,都城出了顶顶紧要的事。”
话至此处,姜涣又停了下来,她的双手捧了茶盏在手,不饮,也不摆回去。
陈谨芝将茶盏摆回原位,他只盯着姜涣瞧,并未加之言语催促。
他不问,姜涣亦不催,二人便是这般相视而坐,屋内静得出奇,静得可怕。就好似平静的水面之上不见风吹褶皱,可在水面之下,却是鱼群追逐不断。
“父亲!”屋内二人皆不开口,反倒是陈瑶池从外间边跑边唤地闯了进来。“父亲,女儿来给父亲请安。”
姜涣当即站起身来与陈瑶池行了一礼,陈瑶池瞧了眼姜涣,故做惊讶道:“姜娘子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方才春水姑娘送妾到府门,本该回去的,不曾想遇上了侯爷。侯爷听闻家师失踪,这便将妾叫到此处说话。”
“那可真是巧了。”陈瑶池转头对上陈谨芝,笑道:“父亲,女儿来寻父亲也正是为了这事。姜娘子与她的师弟感情甚笃,父亲可得帮忙问上一问。”
“那姜娘子的师弟生得何等模样?”
姜涣答道:“妾也不知师弟的模样。素问谷有规矩,他是内谷弟子,终身不得除下面具的。侯爷若是出手,还请问上一问,可否遇见一个面戴黑石云纹面具的男子,面具之上刻了两个字——成鲤。成就的成,鲤鱼的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