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国公道:“后来呢?”
洪媪摇头:“后来之事,老奴是当真不清楚了。”
辅国公奴道:“阿若离开都城半年之后才身故,彼时的杨家家主可没有这般无用,他的心腹人怎会拖上半年才得手!”
“老奴,老奴是真的不知道了。”洪媪连连求饶,“老奴只知道因着此事迟迟未有得手,老家主还着人来问过老奴国公爷是否有明夫人的下落。”
“老奴并不知晓明夫人的下落,只能具实相告。”洪媪怕他不信自己所言,再一番回想之后,忽道:“对了!在明夫人母子亡故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国公爷与夫人大吵一架,夫人当日就回了杨府,相问老家主。”
“那时老奴就陪着夫人,老家主说是夫人着人传的信,他才能寻到明夫人的落脚之处。可夫人明明就不知道明夫人的下落,更没派人传信去杨家。”
“他们父女因此争吵过后,夫人就再也没有回过杨家。”
洪媪这番话倒叫辅国公又回想起些许事情来,那年明若母子亡故,他与杨氏争吵过后,杨氏就鲜少再迈出那一方院落了。
“国公爷,老奴说得都是实话,旁的事,老奴真的不知道了,求国公爷开恩呐!”洪媪不停求饶,一旁张仁候了片刻,小声开口唤了他一声。
辅国公没有说话,他倚坐在圈椅之上,身子微斜,全然没有往日那等行站如松如柏的模样。
少顷,辅国公才站起身来,吩咐道:“都处理干净了,别脏了阿若的院子。”
张仁自是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当即唤来屋外之人,叫他们将洪媪拖出去处置了。待听不见洪媪的哀求声后,张仁才开口,道:“主子,恕属下多言,依着夫人的性子,她若说没有,那便不会是她所为。”
“当然不会是她。”于这事上,辅国公还是清楚的。只不过他非是觉得自家夫人心善,他只是知晓他这夫人并无此等手腕来探知杨家家主都探不出来的消息。
“她们都住在了卓恒安排的宅院之中?”
“是的。”
“回城。”当年见过刺杀明若的人如今只剩下了明洛水一人,无论明洛水再如何厌恶自己,但若事涉明若,想来明洛水也定会相帮才是。
自那日秋千架上一事过后,姜涣便一直躲着卓恒。她本以为自那事过后卓恒也当心生愧疚,翌日就合该回卓府才是。哪知这厮不单未走,还直接守在了姜涣的屋子前,如此面皮只怕是比城墙还要厚上几分。
“你在这里赖了三天了,你不能仗着自己现下不用当值,你就不回家吧?”姜涣躲了他三日,今日着实是受不了。“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还活着是吧?”
“我年幼之时得蒙明姑姑相救,这才能存活至今。明姑姑卷入朝政纷争,我为报救命之恩暂且与明姑姑同住一处,有何不可?”
姜涣瞧着卓恒这笑意盈盈的模样,头一次觉得卓恒与光风霁月这几个字毫不相干,甚至可以说他无赖至极!她从前怎么就会觉得卓恒是个再高洁不过的君子呢?
姜涣叫他气得不轻,她在原地团团打转几次,最终指着卓恒,道:“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是当年自己年少无知,所以瞧不透你的无赖行径,还是你太能装模作样,故意在我面前扮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为兄者待自己的妹妹自然是要守礼自持,可现下我不是你阿兄,我只是一个想要与你共赴白首之人。”
卓恒将这话说得深情款款,叫姜涣心中一阵慌乱,她不自然地后退一步,胡乱答道:“我一定会好好护发,不会叫自己轻易白了头的!”
“你就算天天养护头发,年纪大了还是会有白头发的。”明洛水在旁听了许久,实在是受不了卓恒这等作派,她瞥了眼卓恒,又道:“还有你小子,年纪大了嘴也油了是吧?方才那话差点让我把昨晚隔夜的饭都给吐出来了。”
明澄在旁听了,插话道:“现下已是申时,你昨日晚间的饭食现下应当是吐不出来了的。”拉出来倒是可能。
明澄这话将明洛水噎在原处,亦叫姜涣与卓恒二人笑出声。
“你是故意来气我的是不是?”明洛水当即踢了明澄一脚,“我还没跟你算之前你碎嘴子的账呢,你又来插话。阿澄,你这嘴是越来越碎,越来越不像和尚了。”
明澄:“我本来就不是和尚。”
那日明澜的一番话,明澄还是听进去了的。年岁一大把,他如出家人般清心寡欲地过了几十年,一时要逆转这性子确实有些为难。
他私下去相问明澜。作为一个与他一般没有同女子近身相处过的人,明澜憋了半晌都没憋出来一个好主意。
思量再三过后,二人决定先叫明洛水易了对明澄的印象。
虽然碎嘴子也不是什么好话,但总比叫明洛水觉得他是个和尚要好。
明洛水叫他气得不轻,姜涣当即上前来与她顺气,笑着打圆场,道:“师父,原谅他吧,一个孤寡老人,四十好几了,原谅他吧。”
明澄还想开口,一旁卓恒当即上前将他拦了下来。他可不想明澄此时再说些碎嘴子的话出来,没得波及
了他这尾无辜的鱼儿。
几人正僵持着,便瞧见辅国公已然行至院中。
第135章“父女”初见
在瞧见姜涣的第一眼时,辅国公便止了脚步。
她的容貌生得与明若那般相似,那双眼眸更是与明若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他仿佛回到了昔年与明若同在一处之时,那时他便与明若说起过,日后他们是要一个男孩,还是一个女孩。
他说,他想要一个像她一般的儿子,如此,儿子便能承他家业。而明若却说,她想要一个女儿,这样她就可以教自己的女儿医术,可以同她一道采药制药。
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了,他们确实有一双儿女。只不过儿子未能长大成人,幸而,还有一个女儿,一个肖似明若的女儿。
姜涣并未见过辅国公,她只觉得辅国公盯着自己的眼神好生奇怪,她唯恐辅国公瞧出来端倪,叫他因着自己欺君一事来拿捏了卓家,当即背过身去躲避。
一旁卓恒见了,亦上前一步挡在姜涣跟前,与王泽行礼。“辅国公怎来此处了?”得知来人是辅国公,姜涣便开始往自己袖内翻找,想要寻个物件来遮住自己的面容。
辅国公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姜涣,明洛水怕他此时情难自抑直接与姜涣相认,没得叫姜涣再伤心一场,当即道:“元娘,为师多年未曾见过卓殿帅了。此次来到都城,多亏了卓恒替咱们赁宅安置,你且去准备准备,今日就与卓恒同去卓家拜会吧。”
姜涣自明其意,只轻轻应了身,便离开了前院。
明洛水见卓恒未动,又道:“元娘去你府上拜会,你不需要回去着人备下席面迎她?”
卓恒此时亦回过味来,待与院中几人行过礼后,便先行离去。
“看来你真是迫不及待想叫元娘怨你,恨你。”朔风卷起枯叶在半空中打转,连带着明洛水这等冰言霜语一并送进了辅国公的耳中。
“她是我的女儿,只要她知晓当年并非是我派人伤害阿若,她怎会怨恨我?”辅国公虽心中无底,但嘴这话说得还是分外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