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涣与卓恒将菜肴一道又一道端出来,她的面上扬着笑,叫他以为瞧见了少时的明若,她们笑时的模样好生相似,都是那般明媚动人。
“阿爹!”姜涣忽朝着花窗处摇了手,王泽欣喜,正要行出去,便听见卓远山笑着从回廊上走了过去。
“阿爹快尝尝,外头天冷,这菜得赶紧吃,不然凉了就走味了。”姜涣将菜往卓远山跟前摆了,随即又道:“炉子上还有两个菜,我去拿,你们先吃。”
“好好好。”卓远山笑得见牙不见眼,执箸夹起一块羊肉就往嘴里送。“闺女真好,做的饭真好吃。”
“阿爹再尝尝这两个。”姜涣端着菜过来,一旁的卓恒瞧了急忙上前去接。“现下不是夏
日,没有莲蓬,我用面团做了个莲房鱼包,阿爹试一下。还有这个,梅花汤饼。”
卓远山笑着接过来,吃的时候还叉开腿,将头仰得特别靠前,那等吃相到底是与平素里很不一样。卓恒瞧了,笑道:“阿爹你今日这吃相怎么这般奇怪?”
“你懂什么?我这衣裳的可是姈姑给我做的,可不能因为吃个饭就把衣裳弄脏了。”卓远山吃完一个就夹下一个,全然不想停下来。
卓恒瞧着卓远山身上那身衣裳,吃味道:“姈姑,我也想要。”
姜涣捧着盏小馄饨吃了一口:“阿爹说了,府上有针线婆子,不让我干这些费心神的事。你要呀,那就吩咐府上的婆子给你做呗。”
卓远山立时帮腔:“对对对,闺女说得真好。你又不缺衣裳,别想使唤我闺女。”
卓恒无奈:“行,不能累着姈姑,我回头就让婆子给我再做几身新衣裳。”
几人笑过一巡,各自启筷。
一直躲在暗处的王泽瞧了,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她本该唤自己阿爹的,她做的衣裳本该是穿在自己身上的,她做的吃食也本该是捧给自己的,可此时,却都叫给了卓远山。
王泽不再停留,自从旁绕了过去,渐往院中而去。卓家父子听得脚步身,见是王泽前来,卓恒当即站起身来,将姜涣往身后扯了扯。
“辅国公怎么来这里了?”卓远山亦站起身来,“看来我卓府的院墙确实不够高。”
王泽并不想叫姜涣厌弃自己,只得压下满腔不悦,笑道:“是某唐突了。某本该提前递帖来拜访卓殿帅,一时心急就直接来了。哪知敲了半日的门,也未见有人来应,又想着卓殿帅与某一般出身行武,想是不会拘泥小节,便做了宵小行径,还望卓殿帅见谅。”
卓远山早在心里“呸”了王泽不下百八十次,打搅他吃饭也就算了,还敢打搅他吃自己闺女亲手做的饭,他这辈子可是头一次吃到闺女亲手做的饭,还这么好吃,偏这王泽没个眼力见,净挑这种时辰过来。
可惜这王泽是个国舅身份,卓远山怎么着都得给他几分薄面,是以他只能扯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道:“当然见谅,怎么能不见谅呢?就是国公爷来的不巧,我正吃饭呢。”
“国公爷也知道,我就是个武夫,不懂什么礼不礼的,天大地大,只要不是陛下旨意,打雷都不能影响我吃饭。”言外之意就是你小子赶紧走吧,等老子吃完了再理你。
王泽瞧着那些热气腾腾的菜肴,颔首道:“卓殿帅说得是,正巧,某寻卓殿帅寻得急,一早就出来了也没用膳。卓殿帅如此真爽性子,想是不介意再多添一双碗筷吧?”
不介意个大头鬼,老子介意,而且非常介意!我闺女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才做出来的,老子吃了还没几口,你就想来蹭?
未等卓远山想出推脱之词来,王泽已然看向姜涣,故作疑惑道:“这位姑娘是?”
第138章吃好饭,说瞎话
姜涣听得王泽问起自己,思考着自己此时再把面纱戴上会不会有些过于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了。
一旁卓恒闻言,拱手道:“不瞒国公爷,她是下官未过门的新妇。”
姜涣听罢当即踢了他一脚,一旁的卓远山听了,脸色也是一阵青白。卓恒只当没有发觉,继续道:“今日是下官带她来见阿爹的日子,还请国公爷莫要笑话。家父着实喜欢我这新妇,方才就嚷着要她莫再生分的唤他卓伯父,直接唤他阿爹便是了。”
“国公爷也知,我们卓家非是世家大族,没有这么多规矩,素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他说罢这话,还不忘与卓远山使了个眼色。
卓远山此时方觉过味来,附和道:“正是,这儿媳我是实在中意。”毕竟姜涣方才一直唤自己阿爹,而王泽此时过来,也不知是听了多少去。虽卓远山也知卓恒此举私心颇重,但此时给姜涣冠上一个卓家妇的名头确实是最好解释当下行为的理由了。
姜涣此时亦觉出味来,只稍稍露出半个身来与王泽行了一礼,随即轻轻唤了声“见过辅国公”。
王泽笑着瞧一瞧姜涣,随即就坐在矮桌旁,俨然一副要留下用膳的模样,也不管你卓远山应是不应,反正你也不可能直接掀了桌案赶人走。
姜涣瞧他这待架势,料他不肯轻易离开,这便开口,道:“灶上还有几个菜,伯父与国公爷先用着,我再去备些来。”
“父亲,儿去给国公爷添副碗筷。”语毕,卓恒自一道离席往厨下去寻姜涣。卓恒跟着姜涣一道往厨下走去,他从旁随意取了套白瓷盏来,一旁姜涣便已将一早温着的酒一道端了出来。
“这个辅国公怎么回事?昨日去宅里,今日又来府里,他是跟咱们家有什么过节吗?”姜涣着实不解,“莫不是我走这十年里,两家有了争执?”依着卓家父子的性子,不应当有事会与王家过不去呀。
“你莫要多想了,许是有朝政上的事要与阿爹细说,毕竟晋王与升王都已离开都城。”卓恒多少能猜得些许,只因明洛水不在姜涣跟前提及,他亦不想叫姜涣多有忧思。
姜涣点了点头,只埋首于庖厨之事上,并未再去瞧外间,而卓恒将酒捧至他们二人跟前后,亦言说要去相帮姜涣,这便也一道离开了。
王泽瞧着灶间方向,道:“卓殿帅可真是勤俭,可也过于清苦了些,新妇初次登门,竟叫她下厨操持,着实有些不合时宜。”
“我也这么觉得,可耐不住儿媳孝顺。不过也就这一次了,我卓家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干这些粗活。”卓远山随意敷衍着,心里又把王泽骂了百八十回。
自己跟闺女分别十年没见,一家人正吃得高兴呢,偏他这个不识相的非要此时闯过来,也不知是谁更没规矩。
“对了,不知有何等大事要叫辅国公如此不识大体,不懂规则的闯进别家府邸来寻卓某。”
王泽端起酒盏饮了一口,道:“某昨日初见姜姑娘,便觉得甚合眼缘……”
未待王泽说毕,卓远山当即拍案而起:“辅国公,再合眼缘你也大他几十岁,你可别想仗势欺人占我儿媳!我告诉你,你若敢如此,我必是要告上御前,请陛下做个主的!”
“你再胡扯些什么鬼?”饶是辅国公再怎么久经官场,也叫卓远山这虎狼之词给唬得身子一震。“我是想收她当干女儿!”
“哦,这样啊。”卓远山长吁一口气,随即又道:“辅国公,你一个儿女双全之人,认我家儿媳当干女儿,何必呢?再者,这事你同我说也无用,这不全得看她的意思吗?”
王泽自不能与卓远山说实话,只敷衍道:“某只是瞧着她心生欢喜,故而有此打算。”
“是吗?”卓远山自是不信的。“辅国公,你我都活到这把岁数了,那老牛吃嫩草,老者纳少女的事见多了。”
王泽正要辩解,卓远山当即道:“当然,我知道辅国公定不会行如此无状之举。虽说杨家今时不同
往日,但到底还是大姓是吧?自然,辅国公身为国舅,如此高风亮节之辈,又怎么会行如此无耻之举呢?”
“只不过,辅国公如此博爱,瞧见一个合眼缘的小娘子就要收为义女,如此行事,可容易招人非议哦。”
卓远山的弦外之音很是清楚明白,莫说他要误会,都城里大多官员都会如此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