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简直是被仙女赐福过的嗓子,每发出一个音节,嘴里就会落下黄金和宝石。哪怕是对英语一窍不通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韵律之美!
接下来的抒情句,更是让在场的两位观众瞪大了眼睛。
在听到青年水手要带她走的邀约后,乔安娜失焦的眼神重新焕发光彩,抓住救命稻草般地向前伸出手。
“今晚?
tonight?
你是说今晚?
youmeantonight?
哦,先生,我对您一见钟情了,
sir,ididloveyouevenasisawyou,
虽然我还未曾知晓您的名字,但那不要紧!
evenasitdidnotmatterthatididnotknowyourname!”
卡里亚在这段加入了传统(legit)唱法——也就是外行人笼统称之为“美声”的唱法,让乔安娜梦幻的高音连贯且持久。
一声又一声的a5长高音,徘徊在“悦耳”和“窒息”之间,使听众联想到剧情开始时,被法官掐死的那只可怜的金丝雀。
这就是桑德海姆的厉害之处,没有一句歌词提到金丝雀,光靠音符就能唤醒听众的记忆,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联想到同一个意象。
而卡里亚不仅继承了大师的巧思,还将其带上更高一层:她只是唱了一首曲子,却让人能清晰回想起整部剧的剧情,在脑中自动补完了前情提要。
甚至经过这样一番改编后,《亲吻我》这首歌又延伸出了新的解读部分。
乔安娜对青年水手真的是爱吗?
在二人对唱时,或许还能从男女演员的互动中看到一点激情,但变成独唱之后呢?
——乔安娜爱的对象,是一个她构建出来的能带她逃离苦海的幻影。
那个幻影可以是任何人,不必有清晰的面容,甚至无需真正出现。
乔安娜爱的对象存在于她的脑海内,她把爱意倾注给一个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中的救赎者,另一人的伴唱其实可有可无。
“哦,先生,亲吻我吧!
kissme,ohsir!
我早知道有一天会和你在一起,
iknewidbewithyouoneday,
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evennotknowingwhoyouwere。
我曾害怕你永远不会来,
ifearedyoudnevere,
怕你被主召走,
thatyoudbeencalledaway,
怕你被杀了,得了瘟疫,被关进债务人监狱,
thatyoudbeenkilled,hadtheplague,wereiorsjail,
被马踩死,在海里溺亡,被警察抓走——
trampledbyahooseaagain,arrestedbythe—
哦,先生,亲吻我吧!
kissme,ohsir!”
漂亮的年轻女孩儿说出“亲吻我吧”,本来应该是香艳又浪漫的唱段,但卡里亚此时周身溢出近乎黑暗的怪诞气息。
她的悲剧过于惨烈,让人不敢靠近,生怕卷入这不幸的漩涡。
《亲吻我》被卡里亚演绎得太过完美,哪怕是看过几次现场版《理发师陶德》的杰克和利贝嘉,此刻都有些手脚发凉,好像此刻他们真的身处伦敦,街上住着一个会杀人的理发师,他们的尸体会被绞成肉馅做成饼,而统治他们的是一个衣冠禽兽!
等到卡里亚唱完,余音仍不绝于耳,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不适久久未能散去。
利贝嘉有些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推开练习室的窗户,试图让六月的暑气吹散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