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子里出来后,男主的情绪莫名其妙就稳定了。
般般勉为其难给他牵了一会儿手,很快就觉得不耐烦了,一看到家门便立刻迫不及待地甩开赵虎,一个猫咪弹射起步飞扑到珠娘怀中,开开心心撒娇,“姐姐——!”
阿姐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柔柔地用手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水,笑意温软,嘴上却嗔道:“真是,怎么玩得这么多汗,会受凉的,快去屋里换件衣裳,很快就吃饭。”
女子的怀抱香香的,还带着书卷和槐花的气息,手臂肌肉却坚硬有力,给他擦汗时还能感觉到指腹粗糙的茧子。
这是一双属于剑客的手,任何人都不配叫它弯折。
般般在珠娘怀里悄悄弯了弯唇,乖乖哦了一声。
赵虎扯了下胸前衣襟,消缓了些许摩擦产生的刺痛,面上若无其事道:“般般可能不大会,我去帮他一起换吧。”
……般般……在巷子里好像还没过够瘾……
赵虎迎上珠娘的视线,面色自若地垂下眼,“先前也是我换惯了的,般般会更熟悉些。”
珠娘有些不满,皱眉道:“大郎如此宠溺,般般何时才能学会自己更衣?”又把脸一肃,转向般般,像是个教导主任,“阿姐在船上教过你怎么做了,是不是?”
“嗯嗯,知道!”般般连忙大声证明自己不会作弊,与赵虎撇清关系。
一旁的董宛笑而不语地看着,觉得般般这副认真的模样实在可爱,适时开口道:“我去替小公子将要换的衣物拿出来吧,可是那套蓝白蝶纹的?”
那是珠娘这几日才给般般做好的新衣。
珠娘思忖片刻,竟然点头应了——这令赵虎不由眼眸一沉,定定地看了这位神秘的侍女一眼。
董宛已是摘下了帷帽,露出清丽婉约的眉眼,原本消瘦的双颊这段时日也养回了些肉,更显风姿绰绰。她知道赵虎是珠娘信任之人,也对二人之间的假夫妻关系有所了解,清楚他们早晚是一条船上的人,便也不怕暴露身份。
她对赵虎笑了笑展示善意,牵着般般转身往屋内走去。
槐荫下,女子身形秀美,少年活泼可爱,气氛融洽,看起来……本该就是一家人。
赵虎的眼珠轻微转动,往下,再往下,凝在了他们牵着的手上。
…………啊。
…………
般般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这是他再清楚不过的。因为这‘照顾’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特许和权力——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照顾般般的。
拥有这份权柄的人,一开始只有珠娘。就连他也不过只是珠娘的‘替代品’,是般般在姐姐忙碌时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有一种微妙的自傲与庆幸,总归他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他忍耐着珠娘曾经与般般长久的相处时光,忍耐着权柄不得不被分享的焦躁与忌度,和与日俱增的爱意一同在血肉里生长的,还有幽暗的、不断堆垒的恨意。
恨那些抢夺、盗窃般般视线的人,恨被分享出去的注视,恨那不自知的亲昵与轻飘飘的爱语,恨他被搅乱的心绪,恨痴狂的欲望……恨那心头的少年面热心冷,不独看他。
他是珠娘的替代品。
那这个‘阿宛’……会是他的,替代品么……?
赵虎浑身发冷,像是处于雪地,就连胸前的刺痛也变得仿佛锥心刺骨起来。他的大腿还在轻颤,内侧粘着干涸的汁液,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曾耳鬓厮磨,共沦爱欲……不、定是有人引诱了般般。
吴西岭也是,这个阿宛也是,还有程金程银……他知道的,总有那么多人妄图取代他的位置。般般不懂这些,就要他来将阻碍一一铲除……
高大的男人垂着头,遮住了眼中的残虐。
珠娘见他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在意董宛的事,宽慰道:“阿宛她……她的事比较复杂,但人是可信的,我之后再向你解释说明……”
男人缓缓转过头。
珠娘的话语不由顿住了。
“——什么事?”
她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半年有余的、值得信赖的盟友,她名义上的丈夫,缓缓地,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爽朗微笑,强硬地命令道,“告诉我,我现在就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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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般倒在床上催促,“宛宛!好慢啊!”
“来啦。”外间传来女子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你姐姐放得太高了——啊,拿到了。”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般般感觉就像是有了个二姐似的——或许是他心智不全,当时又与珠娘一同搭救了她,以至董宛在他跟前从来不摆清傲贵女的样子。她对周观直冷,对珠娘敬,对般般却尽可能表露出自己最大的善意与柔软,真的像是第二个姐姐一样,在学着怎么陪他玩,教他读诗,两人的关系迅速亲近起来。
董宛将衣物放在榻上,又去拿了干净软巾叫他擦汗,一边道:“你自己穿哦,我可不能帮你。”
般般哼了一声,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自信满满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