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盏明缓缓喝了一口酒:“藏?”
林云序笑了出来:“行,你觉得不要紧就可以,我就是做个免责声明,这事问题不在我。”
该说明的事情说清楚后,林云序就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喝着酒。
季盏明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又看向面前的青年。
转眼间,他一开始倒的那杯酒都还没喝完,林云序已经干完了大半瓶。
他还是开口问道:“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喝酒是因为在机场的事?”
“机场?你说我被骂那个?”青年嗤笑了声,“看来季总没被真正的骂过。”
“这种程度我要是都还一直放在心上,真的不用过活了。”
“是吗?你现在的状态可没有什么信服力。”
“这种事已经无法再伤害到我,但会烦。”林云序单手支着下巴,身子朝前倾了些,“而且不是烦对方骂我这件事本身。”
“下午我妈给你打电话的语气是不是明显很自责很愧疚?”
林云序陡然转移的话题让季盏明顿了下,看着青年的眼睛,他轻轻“嗯”了一声。
“看,我烦这个。”
烦因为那些人,间接的让自己的父母伤心。
季盏明下午接到俞宜凌电话的时候,一听对方的语气就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
某种程度上,林云序一部分本不该受到的关注和波澜来源于对方的热度,俞宜凌在因为这个难过和后悔。
林云序不理解道:“你说骂我就骂,非要拿着摄像头对着我,再洋洋得意的放出去,让所有人看见我是怎么被骂的,会更爽吗?”
这样的东西让林章和俞宜凌看见,他是真不痛快。
“不要试图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林云序无所谓笑了下:“对了,我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那么喜欢你,一点都没把你当外人,是不是也跟你说了不少我家里的事?”
季盏明默认下来。
林云序的爸爸林章年轻时从事刑事诉讼方向,后来在林云序5岁的时候代理过一个案子。
那是一起举国震惊的连环虐杀案,林章当时为杀人嫌疑最大的人辩护,坚称无罪。
大众不知案件细节,也不知其中偌大的疑点以及不充分的证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林章成了那些冲动激烈情绪的宣泄口。
同年,俞宜凌因一个恶女角色被冲上了风头浪尖。
她是家里那一辈里唯一的女孩,年岁又最小,自小被宠着长大,性子张扬肆意。
于是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也随之涌了过来。
说她本色出演、霸凌年轻演员、嚣张跋扈,故意伤害他人、拿群众演员不当人,比比皆是。
夫妻俩的“恶名”互相影响,一场名为正义的围剿就此对他们家展开。
林云序其实不介意季盏明知道这些,因为不是秘密,网上一搜到处都是。
就连现在都还有不少营销号反复将这些过往拉扯出来。
要是有个人说他完全一点都没有听说过才是奇怪。
“我爸这桩案子坚持到了最后,后来就如大家所知道的,几个月后,真正的凶手被抓到了,众人的口风一下子也都变了,说我爸是坚持正义、不向舆论弯腰。”
“但这也是我爸作为刑事诉讼律师的最后一桩案子了。”林云序笑了下,“我前阵子都还刷到了一个营销号,讲我爸的事迹,惋惜一个坚持自我和理想的诉讼律师就这样被逼退。”
“但有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差点还得惋惜一位天才女演员的退隐。”
季盏明神色专注地看着他,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林云序想了想当年的情况:“舆论甚嚣尘上的时候,恰好也是我被迫暴露在媒体面前的时候,作为林章和俞宜凌的孩子。”
“我妈妈当时很崩溃,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喜欢演戏,怎么会给家人、给她的孩子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于是她决定退圈。”
在提到自己最亲近的人,青年的声音变得无比柔软,季盏明安静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然后被我外公骂醒了。”林云序的声音很轻,“我外公说,‘你就算甘心放弃,难道以后都要顶着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名头?你要让稳稳有这样一个妈妈吗?你不想成为他的骄傲吗?’”
“我外公不是真心这么想。”林云序解释,“他是在心疼,心疼女儿没有了心气,那些昂扬蓬勃的生命力、对梦想的追求都被抽走,只剩下了逃离的万念俱寂。”
“之前不管他老人家怎么安慰劝解都没法让她打起精神,最后只能用这种办法,拿我来激她。”
“但却真的起到了作用,我妈振作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圈子的顶峰,然后……”林云序无声叹了一口气,“在她最声名远扬、星光璀璨的时候,退了下来,转到了幕后资本,之后每隔三四年才演一部戏。”
季盏明目光轻轻动了动。
林云序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初已经是最糟糕的境地了,她为了我而站起来,又在觉得自己完成使命时,为了我而后退,尽力减少大众对我的关注和影响。”
“至于我爸,早在处理完那最后一个刑事案子,就已经退在我们的身后了。”
他问面前的男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吗?”
季盏明原本确实觉得奇怪,以青年的性子,怎么会把话说到深至这个地步?
可听着听着,他意会了过来:“你不想我误解?”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