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乡亲们碰见自家男人夜里偷跑到寡妇院里,媳妇在村头偷汉子这种事,气得不行,就会在夜里没人的时候再告示栏里粘上那人画像,纸上用红笔写着那人大名,还要写上一句骂人的脏话,再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他的不堪手段,非要让那勾搭的两人都身败名裂。
秉着有热闹一定不能错过的原则,苏漾好奇上前,她在人群里边挤来挤去,边说着“不好意思让一让,不好意思”,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到了前排。
苏漾看着下方的红色印章,心里有些失望,只是官府发的告示。
“太子大婚,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苏漾微微皱眉,心想:“她都跑到姑苏了,谢执从哪里拐了个女的当媳妇的。”
她接着往下看去,“太子妃,姑苏人氏,名——苏漾。”
“什么!”苏漾猛地大叫,惊得周围人用“长得这么漂亮,可惜是个傻子”的目光看她。
人群中的她也终于知道在场的人都高兴什么了。
“太子妃是姑苏人呢,还是个平民。”
“话说夏荷郡离姑苏也蛮近,太子妃也算半个夏荷郡人,真给我们夏荷郡争光啊。”
“是啊是啊。”
百姓知道个名人都会先关注是哪个地方出的,哪怕这人就在那住上过几天,当地人也都会标榜这是谁谁家乡,人杰地灵,等这人死后又会冒出多个宗祠,后代子孙也雨后春笋般闪现。
若名人出在自己郡县,看着这人事迹好似自己做的一样,容光焕发。
他们不知道为夏荷郡争光的苏皇后正站在他们旁边。
苏漾本就心虚,现下被人在写着她名字的告示牌下议论着更是脸红得不行,想赶紧躲起来。
这光宗耀祖的事她一介升斗小民可承受不起。
“抱歉抱歉。”苏漾赶紧用袖袍遮住脸,尽管没人知道太子妃苏漾的长相,一路小跑着往家赶去,也幸好她家就在闹市,离得很近。
苏漾到了小巷才放下胳膊,全把地上的小石子当成了谢执,用力踢的远远的。
“这个谢执,弄得我要舍弃自己的名字了,她很喜欢苏漾这个名字呢。”
苏漾不是会被情绪困住的人,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儿就兴致高昂地想什么高大尚的新名字能配得上她了。
走到巷口,苏漾就远远看见有人在自己门口站着。
“嗳,苏姑娘苏姑娘。”
“周婶,怎么了。”
苏漾快步走到自家门口,周婶和身后几个婶娘也往她身边赶。
苏漾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周婶是邻里街坊有名的媒婆,整日都忙着打听哪家有待嫁的姑娘,没娶妻的小伙,若有成婚意向,年轻人又腼腆羞涩,就由周婶牵线搭桥,交换情报,热情得很。
可她也不是为了钱,说媒成了也坚决不收礼钱,但有个规矩,办宴的时候要把她安排在主桌,有娃娃了满月也要抱来给她看看。
周婶穿了个紫褙子,髻只用一个玉如意簪着,身后其他婶娘头上都戴了个冠子,上面簪了几个颜色艳丽的布花,
她看着眼前美得和仙女一样的姑娘,她观察了性子柔柔的,说话也很客气,是个好姑娘。
周婶拉着苏漾的手,轻轻拍了下,被触感惊到了,和嫩豆腐一样!又趁机多拍了几下。
“婶子来也不为啥事,就是想来问问姑娘可有成家意愿,夏荷郡地方小,也没啥危险,但世道总是乱的,这么年轻漂亮上姑娘家一个人住总是不安全的,不如找个男的看家护院……”
周婶在这苦口婆心地劝着,没注意身后的门咯吱开了。
“婶子没事,有我看家呢。”
周婶吓了一跳,“哎呀,咋还有个男的。”
苏禾虽只有十四岁,但个子高,因身子不算康健,脸色白白的,浓黑长发只用了个红带子高高束起,随风扬起,多了些阴柔气质,此刻笑着眼眸微弯,如星子般闪亮。
那和苏漾一模一样的狐狸眼向阿姐眨啊眨,好像在说“交给我,我来摆平周婶!”
但只有他俩知道这是在交流,旁人看着这眼神,不是抛媚眼是啥!
苏漾知道周婶可能误会了,连忙说,“这是我弟弟婶子,你看我俩是不是长得一样。”
说罢踮脚捞着苏禾的头,二人脑袋靠在一起,另只手还揉了揉他的脸颊。
“保准是亲弟弟。”
“保准是亲姐姐。”
周婶讪讪笑了笑说:“自己说媒这么多年,看着俊男靓女就想凑成一对,你看,这连姐弟都认不出来了哈哈。”
“那周姑娘意向如何,要是愿意,婶子就给你张罗着。”
周婶可没忘了来得目的。
苏漾暗中叹气,觉得自己不拿出绝招,周婶是不会罢休了。
“周婶,不瞒你说,我是个小寡妇。”
苏漾有模有样地从袖口里掏出了小手帕一甩,又拿着左右擦了擦眼角,眼皮红红的,看着让人想搂入怀中好好哄着。
苏禾看着姐姐如妙如肖的演技惊呆了,心里想着说太子去了是不是不太好?
苏漾认为自己的埋伏经历是她的勋章,她不会遮掩否认嫁过人的经历。
“原本我和丈夫也和和美美地一起搭伙过日子,可有一天……”苏漾讲到这抽噎得好似呼不出气,周婶和苏禾赶紧上前拍拍她瘦弱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