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凤个子不高,是他一辈子的硬伤,御史中丞这个位置虽然手握至高权力,却因为经常要弹劾百官而得罪人。
朝堂上的人拿不到唐人凤的把柄,就总拿他身高说事儿,总以“矮”大人相称。
唐昭明的个子是随了她爹,以至于唐人凤每每在朝堂上受了气,回来醉酒后总会抱着唐昭明痛哭道:“还好你是个女娘,还好是女娘。”
如今岳老将军说起唐人凤,往事汹涌而来,唐昭明不禁又红了眼,上前一步道:“说到我爹,有人说在襄阳看见了他,不知岳老将军可见过他?”
“咦?”
岳老将军一脸疑惑,看一眼大儿子岳澜,再看唐昭明道:“老夫听说你唐家遭难后,族中百余人都被收押候审,至今未有下文。只有你和你娘有幸脱困,得以投靠朝尊大长公主。原来你爹也平安无事吗?”
唐昭明打量岳老将军神情,见他不似有所隐瞒,知他远离朝堂不问政事,该是并不知晓唐人凤的下落,不由得看谢必安一眼。
崔氏一走,谢必安的神色一下子松弛了不少,半点不似方才紧张。
这会儿唐昭明提到唐人凤下落,却也不见她有多少反应,可见福康公主信中所写内容,也并未告知谢必安。
这件事从之前谢必安不知道她与天同先生之间的事上也能窥见一斑。
可是这实在有点奇怪。
福康让她帮助谢必安成为岳家当家主母,却并未叫谢必安知晓。
到底为何呢?
唐昭明眼下来不及过多思考,只冲岳老将军笑道:“小女也只是听说,盼家父平安而已,若是岳老将军也没有消息,那便是讹传了。”
说着她收敛笑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岳老将军倒有些不知所措,安慰道:“别难过孩子,皇上与你爹情谊深厚,不会轻易把他怎么样的?再说还牵扯到四皇子,依老夫看——”
“父亲!”
岳澜忽然叫住岳老将军,笑着看向唐昭明道:“我岳家军武之家,一切但听朝廷差遣,怎敢妄议国事?还是请贵客移步主宅,准备用膳吧。”
岳老将军后知后觉,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当今的圣上比起十几年前和唐人凤一起假扮兵卒挣军功的那个意气风的少年郎而言,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一言不合,轻则流放重则杀人。
从前有唐人凤这个小在身边辅佐他,尚还有人能劝得住他,如今唐家倾覆,他身边彻底没了人,竟就嗜杀到了这等地步,就连宰辅王平安在朝堂上都不敢乱说话。
听说前阵子福康公主凭着尚方宝剑在寿春路一口气斩了好几个贪官,背后若没有皇帝的授意,福康公主一个小女娘,怎会有这等阵仗?
眼下朝廷上下人人自危,这等情形下,他竟然还当着平阳县主的面妄议朝政,实在是大不该。
思及此,岳老将军看一眼谢必安,立时收回眼神,冲着唐昭明尴尬笑道:“是啊,都怪老夫礼数不周,不知不觉,竟叫贵客在院子里站了这许久,真是怠慢了,走走走,快快随老夫移步主宅。”
大梁建国初期,连年战事致百姓积弱,就连贵族们一天也吃不上三顿饭,如今太平盛世,大伙的日子都富了起来,不光贵族,就连普通老百姓家也能在中午吃上点心充饥。
不过大户人家的午饭要正式且丰盛得多。
这会儿岳家众人陪着唐昭明与曹红玉一道在饭厅,中间设一道屏风,男东女西,一人一个小方桌。
男方那边依次排序为岳老将军,岳澜,岳珩。
女方这边复杂些,谢必安因县主身份居,唐昭明和曹红玉因是贵客,曹红玉又比唐昭明身份高贵些,所以曹红玉居次席,唐昭明居第三席,崔氏和岳娇龙则依次陪坐在后面两席。
入座后,唐昭明大致打量一下桌上饮食。
朱漆碗装冷淘,周边用七八个金边玉碟装了麻汁、食醋、蒜泥、黄瓜丝、胡萝卜末、香椿末等。
屏风那边,岳老将军还担心唐昭明和曹红玉不会吃,在一边介绍道:“此乃襄樊凉面,又叫麻汁面,是我襄阳特产,将面条用冷水淘凉,再根据个人口味调味,暑热难耐,中午能吃上一顿麻汁面,最是舒爽。”
岳老将军说完,怕唐昭明不会拌,还想请崔氏派婢子去帮忙,不想屏风那头吸溜一声,引得众人纷纷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看。
岳珩才刚在精舍用过午膳,崔氏派人来请,说是家里来了贵客,让他来作陪,他便火急火燎赶回来,结果来了却不见客人,只见崔氏吩咐人在饭厅里设置屏风,说来的是两位女客。
“即是女客,孩儿该当回避才是,娘怎还把孩儿叫回来了?”
岳珩有些不悦,他虽为崔氏亲生,但心里也有些看不惯崔氏总是行无礼之事。
崔氏也是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道:“还不是你爹非要叫你回来,不然我失心疯了把好好读书的你叫回家来陪客?我是不想要诰命了?”
岳珩平白挨了崔氏一顿训,本就心情不好,再加上吃饱了还要陪客吃饭,陪的还是女娘,心里就更加不爽,人虽然坐在席上,却一直板着个脸。
这会儿屏风那边吸溜一声打断岳老将军的话,岳珩脸上倒是难得露出惊喜,跟着众人一道往那边看去。
就见屏风那边正对他的位置,一个小女娘装扮的人正闷头吃着面条,吸溜吸溜的,那叫一个香啊。
看得岳珩都一下来了食欲,感觉眼前的一大碗麻汁面,他似乎也能吃下了。
襄阳虽然比临安府干爽些,但到了季夏时节,哪里的中午都是很热的。
唐昭明本来吃了烤雉鸡充饥,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但方才入席一看到冷淘,肚里的馋虫立时被勾了起来,不等岳老将军说完话,已经自己将小料倒入碗中拌了起来。
这会儿面吃下一半,她忽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人说话了,抬头一看,竟是满席的人都在盯她。
她才想起来这次她是主客,并不像从前与王嫣一道出席时那般,可以不管不顾,只管自己吃喝。
只是馋虫勾出一半来,也不好就此打住,而且她丑都已经出了,不大饱口福岂不是吃亏了?
于是她吸溜一下把嘴里的面条嚼了咽下,默默回头看向身后婢女道:“那个,有点淡,麻烦再来一份麻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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