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金属靶面的手慢慢松开,浑身的肌肉还陷在极致的酸胀里,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强化过的骨骼传来细微的嗡鸣。
粗重的呼吸还悬在喉咙口,没等平复,一股尖锐的腥甜突然从胸腔最深处翻涌上来,烫得气管疼。
我猛地弓起背,偏过脸,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炸开。
一声接一声,震得胸口颤,连指尖都跟着麻。
指节下意识攥紧,抠进靶面的防滑纹路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却压不住那股往上冲的血气。
我伸手将面具掀开一小个缝隙。
咳到极致时,一口温热的血沫从唇角喷出来,砸在哑光银灰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蓝。
紧接着,又是两三口,血珠落在地面的感应光纹上,淡蓝的微光颤了颤,被染成暗沉的蓝,很快又暗下去。
我抬手用手背随意擦过唇角,指腹沾着黏腻的血,温热的触感凉得很快。
没有慌乱,没有不适,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这样的咳血,我早就习惯了。
从那些无形的因果线第一次缠上我的四肢百骸开始,从博士告诉我“因果反噬会一点点耗竭你的存在”开始,这口血,就是身体最忠实的提醒。
它在说,我的时间,又少了一些。
咳嗽渐渐停了,喉咙里留着灼烧般的疼,胸腔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部分力气。
我缓缓直起身,垂眸看着地面上的血痕,眼底一片沉寂。
指尖蹭过唇角凝住的血痂,硬邦邦的,像结在骨血里的执念,抠不掉,磨不碎。
我太清楚这咳血的根源。不是训练过度的反噬,也不是强化身躯的副作用,是那些缠在我血脉里、骨骼上的因果线,又开始收束、勒紧了。
它们细如丝,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我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动静。
此刻,那些红丝正顺着经脉,从指尖、从脚踝,一点点往心脏缠,带着一种细密的、支离破碎的疼。
那不是皮肉的痛,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
骨头缝里像被塞进了细碎的玻璃,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挪动,都磨得生疼;五脏六腑像是被反复揉皱又展开,连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钝感。
仿佛下一秒,这副被强行强化、看似坚不可摧的身躯,就会被这些因果线缠得四分五裂,散成虚无。
我缓缓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沉,鞋底碾过地面的血痕,将那抹蓝揉开,像极了我此刻被因果线撕扯、拼凑的模样。
训练室的冷白光柱落在身上,把我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
我能感觉到,那些因果线正随着我的动作,一点点嵌进皮肉,像是要与我的骨血融为一体,又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拆成无数碎片,去偿还那些被我强行改写的命运,去填补那些被我打破的轮回缺口。
这是代价,我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打破轮回的代价,承载无数记忆的代价,想要护住伊芙琳、护住家人、护住那些并肩的伙伴的代价。
我偏要逆着因果而行,偏要把散落在各个时空里的温柔攥在手心,偏要让那些本该走向悲剧的人,拥有活下去的可能,便注定要被这无尽的因果缠缚,注定要用自己的身与魂,去抵这份逆天的债。
博士从未骗过我。他说因果循环,从无例外,他说那些“无用的情绪”可以被削弱,却消不掉刻在骨血里的反噬,他说我的存在,本就是一场失衡的因果。
我早该习惯的。
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咳血,习惯这深入骨髓的破碎感,习惯身体每一次出的死亡预警,习惯心底那抹无比清晰的认知——我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扶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站稳,后背贴着带着科技冷意的墙面,那硬实的触感,稍稍抵了些身体里翻涌的破碎感。
抬手抚上胸口,掌心能感受到心脏微弱却执拗的跳动,也能感受到那些因果线在胸腔里缠绕、收束,一下下,勒着心脏,让那跳动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伊芙琳笑弯弯的眉眼,她亲手为我系上的那根浅色系带,指尖触到布料时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