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虽然是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却也是众所周知的美食荒漠,这一点嘛,跟h市倒是有几分如出一辙。
“就这点玩意儿,就要六百块钱?”叶修捏着那把精致的小叉子,盯着眼前的账单,一脸诧异。
叶修自从离家出走以后,就过惯了自食其力的日子。他住过廉租房,睡过网吧,蹲在路边吃过盒饭,什么苦都吃过。哪怕这两年的薪资涨到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步,但骨子里还是很节俭的。
“准确地说,是八十五瑞士法郎。”江语纯对价格倒不是很敏感,只是尝了一口后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德语区的东西,主打的就是一个朴实无华的难吃。”
两人点的是黑松露奶酪火锅,搭配一份经典的苏黎世小牛肉,外加一份蘑菇土豆饼。叶修一开始听名字还挺感兴趣的,而且这餐厅环境也确实不错,走的是那种复古军械库的装潢风,背景里陈列着盔甲、步枪、长剑什么的,看着还挺唬人。
结果菜一端上来,他整个人都傻眼了。
叶修原本以为,火锅嘛,不就是一堆东西搁里头煮,这玩意儿世界各地都有,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儿去吧?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据说是当地特产的芝士火锅,端上来就是一锅咕嘟冒泡的黏糊奶酪。因为叶修不能喝酒,所以没加白葡萄酒进去,看着就像是一锅浓缩版的炼乳,再配上几块土豆、几片面包、几根香肠——就这,居然敢要他们这么多钱?
“味道还挺正宗的。”江语纯面不改色地品尝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定,“瑞士嘛,就是这样子。南边的法语区东西要稍微好吃一点,德语区的苏黎世嘛……属于是美食荒漠的核心地带。”
瑞士全境三分之二的国土都是山区,不像临海的西班牙、意大利那样靠海吃海,也不像有大江大河的肥沃平原那样物产丰富。这地方没什么好东西,自然也就没什么绚烂的饮食文化。随便一个汉堡、一碗拉面都得二十瑞郎左右,性价比极为感人。
叶修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拿起面包蘸着那锅黏糊糊的奶酪,每一口都像是在挑战自己的味觉底线。他一边艰难地吞咽,一边感叹道:“你留学的时候还真是辛苦了。”
想到江语纯居然能在这种地方待上好几年,叶修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江语纯忍不住笑:“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家留学都会瘦很多啊?那都是被饿瘦的,不过回国以后暴饮暴食,吃几顿好的就全胖回来了。”
周边其实也不是没有中餐厅,但江语纯为什么要特意选这家奶酪火锅来吃呢?除了想尝一尝最正宗的瑞士特产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之外,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小心思——她想让叶修也感受感受,当年自己在这儿留学的时候,到底吃的是什么苦头。
她捏了捏自己腰间,其实她一点儿也不胖,平时也有在锻炼,但架不住回国以后美食太多了,这么一对比,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有那么一点点肉的。
这么一捏,江语纯忽然又想起昨天晚上摸到叶修腰的那个手感了。那种结实中带着韧劲的触感,回味起来还真是……
她想着想着,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打住打住,她在想什么啊喂!
最终,两个人出了店门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跑去吃了一碗拉面,这才勉强把肚子给填饱了。
下一站,是苏黎世附近的莱克斯滑雪场。
作为瑞士格劳宾登州赫赫有名的滑雪胜地,莱克斯坐落在阿尔卑斯山腹地,坐拥过两百公里的雪道和三十多条缆车,每年冬天都吸引着全世界的滑雪爱好者像候鸟般涌入。
江语纯自然是会滑雪的,而且水平不低。只不过她没想到,叶修小时候居然也正儿八经地学过。只是据他所说,这些年冬天都在h市这种难得见雪的南方城市待着,早就荒废得差不多了。
“那可要跟紧我哦。”江语纯信心满满地说着,带着点小得意,而叶修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只不过这段时间正值滑雪旺季,从苏黎世出的列车票早早被抢得一干二净,两个人只能挤在二等座车厢里。车厢内人声鼎沸,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过道里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雪具包,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叶修和江语纯被挤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空间狭小得可怜,两个人几乎是贴着坐的。她不得不微微侧着身子,肩膀紧紧挨着他的手臂,稍稍一动就能蹭到他的胳膊肘。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时不时一阵颠簸,两人的身体便会随着惯性变得更近一些。叶修顺势侧过身来,用后背替她挡住了过道里那些挤来挤去的人流。这么一来,她几乎是被他半圈在怀里了,后背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江语纯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飞后退的雪景,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心跳已经不太争气了,吵得她自己都有点心烦。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叶修身上传来的体温,那种温度不疾不徐地蔓延过来,让她有点心不在焉,连窗外到底有什么景色都没怎么看进去,反正雪都是白的,她也分不清哪片是哪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叶修倒是挺淡定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贴得到底有多近。然而,每当列车驶过弯道,惯性便会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倒去。
起初,叶修只是伸出手,虚虚地揽着她的肩膀,手指松松地搭着,像是怕她磕着碰着。但随着弯道一个接一个,这种意外生的频率越来越高,他那原本悬在半空的手便顺势滑落,掌心轻轻贴在了她的后背。
“挤不挤?”叶修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在问她,又像只是找个借口凑近一点。
“还好。”江语纯小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差点被火车的哐当声盖过去,脸颊却已经开始烫了。
她悄悄抬眼,正好撞上叶修垂下来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里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亮亮的,像是窗外的雪光映了进来,又像是别的一些什么更柔软的东西。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近到她的鼻尖差点就要蹭上他的下巴。
江语纯赶紧把目光转回去,心跳快得像打鼓。这人,靠得那么近做什么。
可惜,莱克斯滑雪场距离苏黎世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几乎是眨眼间就到站了。随着列车缓缓停稳,其他的旅客哗啦啦一下子全涌了下去,原本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车厢瞬间空了大半。
叶修心里忽然觉得有点遗憾,哎,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换好装备走出雪具大厅的那一刻,江语纯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山风,凛冽的寒意瞬间灌入肺腑,却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彻底活过来了。
莱克斯的雪道确实名不虚传,宽阔的坡面从山顶倾泻而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而耀眼的银光。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脉,雪线以上是纯粹得令人心悸的白,再往上,便是那种蓝得近乎不真实的苍穹。
“跟紧我哦,别摔了。”江语纯把雪镜往下一拉,转头冲叶修挑了挑眉。
叶修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闻言只是随意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走。
江语纯也不客气,脚尖一推,整个人便顺着雪道滑了出去。她选的是一条中高级的红道,坡度够陡,雪况也极佳,正是热身的绝佳选择。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雪板在脚下出细碎的摩擦声,那种久违的、将度掌控在脚下的自由感,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滑出一段距离后,她稍稍减,借着调整重心的间隙侧过身,想回头看看叶修跟上来了没有。
这一看,她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叶修正从一个弯道后转出来,枫红色的雪服在皑皑白雪中烈烈如火,醒目得几乎灼眼。他姿态松弛,动作却干净利落,在雪道上肆意驰骋着,张扬、恣意,像一团在冰天雪地里点燃的烈火,烧得漫山遍野都是他的颜色。
前方是一处天然的地形起伏,叶修没有丝毫犹豫,枫红色的身影脱离雪面,高高跃入那片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里,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利落的转身,雪板触地的瞬间,扬起一片细碎的雪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