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原地,目送那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步履轻快,裙裾翻飞,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迫不及待。
他忽觉可笑。
不是笑她,是笑自己。
这算什么?
这是老四未过门的妻子。那个本应在抄家那日被休弃,本应立于灼灼烈日下诘问他“信不信我”的人。
然而她并未站在日光里。
她奔向了五皇子的一张薄笺。
他转身折返。
穿过月洞门,穿过寂寂游廊,穿过人影幢幢的正厅。
老四正与老三交谈,老夫人倚榻翻看账册,管家在院中分派活计。人来人往,岁月静好。
独独没有那个人。
那个双眸亮得惊心动魄的人。
那个在他不愿拖累家人,心存死志时,追出来叫他活下去的人。
那个在烈阳最盛处,逆着光问他“信不信我”的人。
这里没有她。
他停在正厅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骤然醒悟:
若那日侯府未遭倾覆,她不会被休;若她未被休弃,她便永远是那个因一张帖子,眼睛就会亮的姑娘。
嫁进顾府,做顾四夫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偶尔于后宅的某个角落,忆起云端之上那人,叹一口气。
一生如此。
那不是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他只知道,那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她该立于天倾地陷之时,而非奔向一张邀帖。
他阖上双目,再睁眼时,已置身抄手游廊。
廊下聚着等候示下的将领。他下意识偏,目光投向展厅方向——
一个纤秀身影正低头走过。
素色裙裾,肩头玉兰绣纹。日光慷慨地落在她的肩上,吻上那枝玉兰。
他莫名想要叫住她,却不知道叫住她后,该说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
那背影渐行渐远,转过展厅角落,消失无踪。
日光空落落地落在她曾驻足的青砖上,留下一小片淡薄的虚影。
他注视着那道光影,久久未动。
随即察觉四周静得诡异。
玉兰兀自吐着芬芳,雀鸟依然啁啾。
方才熙攘的人群,不知何时已散尽。唯剩他一人,孑立于空荡廊下。
展厅门扉虚掩,他步入其中,空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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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宴席,没有宾客,没有老四。唯有一扇敞开的窗,窗外仍是那片永恒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