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如此吧——
她莞尔一笑,缓缓坐起身来,眯眼瞧了一下窗外射入的灿烂阳光,伸了个懒腰。
“——那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有个小孩子的声音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就生活在我们身边,正偷听我们讲述他们的故事呢……”导游笑眯眯地说。
——确、确实如此。
姜小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过眼,正想叫青冥同她出去,却见那条总想黏在她身上的蛇尾,居然消失了。
青冥,竟不在她身边。
这几日,恰好赶上龙家村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姜小姝想和青冥一起去的。
虽然,许多年过去,如今的祭祀大典,已不再是对神明的虔诚的供奉,而是一场人们借机而行的狂欢和表演罢了。
——却反而更加热闹了。
至少,不会再有过去那些血腥而残酷的习俗……
有一瞬间,姜小姝回想起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可怕的往事,眼神不禁暗了暗。
她摇摇头,努力强迫自己想些别的——比如去年在摊位上吃过的铁板鱿鱼,青冥最不喜欢吃这些软体动物,她却爱极了……
姜小姝在房间里找了一会儿,一直不见青冥的身影,于是闭了闭眼,仔细感受着那股气息的去向,才觉一团暗青的浊气,萦绕在地底深处。
她微微一怔,连忙快步下了甬道深处。
*
青冥在蜕皮。
暗青半透的蛇蜕,仿佛一张透明的胶状雨衣,自他头部开始,缓慢剥离开来。
“呀,怎么赶上今天啦……”
姜小姝低低说了声。
那半蛇微微睁眼,暗青鎏金的竖瞳,自眼皮底下偏转了一下,瞥了她一眼,便有气无力地闭上了。
青
冥蜕皮的时候,大概是他一年到头最虚弱的时刻——也是他唯一消停的时候。
姜小姝弯了弯唇,放轻脚步走过去,点燃了一旁的油灯,便靠在沙发上,托腮望着青冥。
——许多、许多年过去,那人一如既往的诡谲、美丽。
时间无法在这位信仰长久绵延的神明身上留下痕迹。摇晃的灯火,映照着他那永远苍白强韧的皮肤,照亮了他身上点点细碎好看的青鳞,以及那细而有力的腰肢底下,一条极长的、磷光闪烁的暗青蛇尾。
此时此刻,半透明的蛇皮,褪到了他纤长有力的脖颈——仍在一点点向下分离。
“……娘子。”
青冥没有抬眼,只是忽然哑声说。
“嗯?”姜小姝应了声,想了想,偏头问:“渴了么?”
“……莫要这样盯着我……我会分心。”青冥低声道。
相处多年,她自是能瞬间明白他话语中暗含的意思。
“你……不许多想!”
姜小姝脸颊倏然一热,连忙别开眼,盯向一旁堆着的一具具陈年蛇蜕。
——可是,它们哪有青冥好看。
不知不觉间,她那漆黑明亮的眸光一转——又悄悄地瞥向那条正努力蜕皮的半蛇。
赞叹的目光,凝在他宽阔有力的肩膀,然后是微微凹陷的后腰。以及后腰与蛇尾的衔接处,那一片淡淡的、绚丽的青鳞……
——当真叫她看了千年也看不腻呀。姜小姝悄悄地想。
“嘶——”
青冥分叉的舌尖探出,喑哑低嘶了一声。
这次,却没再叫她别看他。
只是紧闭着眼,苍白额角微微跳动了一瞬,似是在隐忍些什么。
*
姜小姝欣赏了一会儿青冥美丽而强韧的长尾,久了,又有些困意,打了个哈欠,便靠在沙发上浅浅睡着了。
——自从与青冥在一起,她的梦里,也时时回响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愿望之声。
许久之后,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以为的那场与巨蛇拜堂礼成的“噩梦”,是真的。
青冥常常犯懒,不想理会许多胡乱许愿的人类。姜小姝却热心得多,无聊的时候,总是拉着懒洋洋的青冥,去实现一些触手可及的愿望。
她虽不可以改变许多命中注定的事,却能尽力让人们的生活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