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去哪里?”桑絮见“他”已动作利落地穿好了衣服,连同那件现在不应该披上的薄外套……连忙追问。
“上班。”
“……”桑絮像是被噎了一下。
不久前,她害怕季杨忽然苏醒,就打发这个有些傻乎乎的第二人格去上班,离她远远的。没想到,“他”竟真的乖乖去了,还适应得好好的,没出什么岔子……现在,倒是她一点也不想让“他”走了。
“你又不是季杨,怎么也……也要上他的班?”她眼巴巴望着那人,期待“他”这次能聪明一点,想明白那个破班并不是非上不可……
陪陪她,看看她,和她待在一起,多好呀……
否则,不知什么时候,那家伙又要回来了……
或许,她再也不会有这样放松幸福的时刻。
“嘘……絮絮——”
床陷了下去。那人倾身压了过来,滚烫的目光掠过她溢满失落的眼睛,越发炽热。
凉凉的薄唇,不知疲倦地一下下压在她颤动的眼睫。
像是在安抚她的不安,又像是阻止她继续说出错误的话语:
“——‘我’就是‘季杨’。”
“他”低声在她耳边呢喃着,仿佛一只徘徊千年的鬼魂,悄然诉说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他”才不是。桑絮心想,季杨哪里有“他”这样好,这样温柔。
即使明知两人截然不同,在那人一声声的诉说下,她前额隐隐有些发沉。
莫名地,竟有一瞬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她晃了晃脑袋,将这诡异的想法甩出脑海。
“等‘我’回来。”
“季杨”郑重地,最后一次吻她的眼睫。
猩红眼眸,密切凝视她的眼。好像一只暗红的巨龙,紧张地关照着好不容易掠夺到洞穴里的珍宝。
桑絮脸颊又有些热。她只觉得心也快要被那人的目光烧化了,不一会儿,就变得软乎乎的。
——我等你回来。她想这样说,最终却并没好意思说出口。
良久,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纠结非要“他”留下的事。
*
“季杨”离开了。
——为了上“他”的破班。
桑絮知道,当敲门声再次响起,归来的人,或许不会再是“他”。
她该难过的。
——是的,她原本以为,“他”一离开,便会带走别墅里所有的阳光。她会回到原本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心也重新沉入那片冰冷的深海。
可不知为何,事情似乎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发展。
咕噜噜的声音从腹间响起。桑絮摸了摸肚子,胃里空空如也。她饿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冷眼旁观那股饿意,反而走到了厨房,看了看昨天晚上无人光顾的饭菜。
——“他”说:“絮絮,等‘我’回来。”
她想了想,没有用这些冷却的食物应付了事,相反,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变质,才重新加热,认真地盛到两个瓷盘里。
——“他”叫她等“他”回来。
她唇角忍不住悄悄勾了一下。
像是怕这欢愉太过显眼,转眼就被命运无情地掠夺……她轻咳一声,努力压了压嘴角,却并没有压住。笑容越扩越大,她的眼尾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就这样吧——桑絮心想。
倘若真有那样一只掌管命运的大手,她已被它遗弃在这个灰暗破败的角落,是哭是笑,早就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如此,她笑一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再次想起“他”甜腻而充满眷恋的拥抱。“他”的怀抱总是令她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好像她真的成为了一件漂亮的、被人悉心呵护着的珍宝,而不再是那盏覆满灰尘的陈旧台灯。
桑絮从未发觉,热乎乎的饭菜原来这样好吃、这样香。她吃得比往常多了不少,吃完后,只觉得身体轻盈而充满力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就连原本浑身的伤口,似乎也丝毫不疼了。
——她该去画画了。
*
地下室的水晶兰繁茂肆意,不知何时,纤细的枝条,悄然探上阶梯。
似乎马上就要突破地下室,长到地面。
桑絮却早已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她对自己幻想的产物格外包容,一来,它们都是依照她的审美而诞生,有时虽惊悚些,却并不令她排斥;二来,正如芝麻永远吃不到一个真正的猫罐头,它们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真实的影响,仅仅存在于她的幻觉中罢了。
——她是这样想的。
桑絮打开收音机。收音机仍旧停留在上次的新闻频道,播报着一些与“诡物”相关的应急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