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桑絮仰头,瞪着眼前那人高高吊起的嘴角,心底有些恼,却是半分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呼吸忍不住加重了些,悄悄咬了咬唇瓣,又退了一步。
“嗯……”
他仿佛咕哝了句什么,再度逼近她。
“什……什么?”
她怔了一下,脚下下意识退了一步,与对方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
“絮……絮。”他说。
——如同季杨昨日酒醒后恳求她原谅时的语调。
可今天,他的咬字异常清晰,甚至因为过于清晰,反而有些奇怪的不自然……
桑絮摸不着头脑。
她蹙紧眉,只觉得他一定是想了什么新招式来为难她,心底越发恼火——
她深吸了口气,以一种绝对不可能激化对方怒火的力道,极其轻柔地别开那只手。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她柔声问。
那人猩红眼眸低垂,视线黏在自己的手腕——她刚刚手背轻触到的那片皮肤,嘴角吊得越发的高。桑絮皱紧眉看他,生怕他脸颊忽然因此抽筋,然后又要迁怒她。
“……别笑了。”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别开眼,低声说。
季杨表情僵住,仿佛整个人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诡异的笑容,一瞬间仿佛浮在他的面皮上,与他本身的情绪毫无关系。
猩红眼球,凝视着她的唇瓣,微微颤动着。
似乎正尝试着理解这句话。
良久,吊起的嘴角,仿佛被卸了力,陡然耷拉下来。
“絮絮。”
——“他”重复咬着这两个字,仿佛这是他唯一精通的词汇。
桑絮不知道这股怪异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却庆幸他不像往日那样喜怒无常。她深吸了口气,决定不继续激怒他,只垂下眼眸,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和。
“絮絮。”“他”又说。
桑絮嗯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地面,再次注意到他脏兮兮的皮鞋——
“你刚才……忘了换鞋子。”她轻声提醒。
“絮絮。”
——“他”声声重复着,不知厌烦。
“……”
桑絮沉默了。
若不是季杨酒后不可能是这副样子,她一定会觉得他是醉得神志不清了。
“知道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着他,走向玄关:
“我去拿。”
——咚咚。
身后那人,似乎向她疾走追了两步。
桑絮没有回头,便没有看到那道渴望的、遗憾的目光。
听到脚步声逼近,她反而加快步伐,免得被他追上。直到从玄关拿了季杨的拖鞋,才慢吞吞往回挪。
转过墙角,便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倚靠在白墙,紧紧皱着眉头,右手抚在额角,神情怔忡而迷茫。
——似乎比刚才鲜活了不少。
桑絮怔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杨喃喃着,余光扫到桑絮犹豫的身影,混乱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猜疑,片刻后,却是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那个胆子。他心想。
“动作快点!”季杨提高了声音,不耐地催促她:“怎么早点不拿?地上都脏成什么样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右脚踝仍旧隐隐作痛。桑絮垂敛了眼眸,心知这才是季杨本来的模样。
不知道刚才在装些什么——她心想,嘲弄地勾了勾唇角,快步走了上去,躬身将取来的拖鞋轻轻放在他脚边。
即使两人已经结婚好几年,桑絮仍时常希望,他能去外面找点别的女人,少回来颐指气使,打扰她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