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线条锐利的、猩红的眼眸。
她无比熟悉的眼眸。
——她当然记得自己亲手描摹的每一个色块,记得“他”眼角那道不规则的裂口,记得“他”惨白发青的皮肤,记得那一段线条优美、却微微腐烂的肩颈。那该是一具高大的、健硕的尸体……仅仅瞳孔散发着幽暗红光的美丽尸体……
可此时此刻,“他”紧紧依附在男人的背上,猩红眼眸瞪得极大,视线越过那人肩头,直愣愣地望着她酡红的脸颊。
桑絮皱紧了眉。
幻觉……是幻觉……她又一次告诉自己。
她常常看到这样的幻觉,应该早就习以为常才是。
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
她努力移开目光,可那种仿佛被人焦渴窥视着的危机感,如跗骨之蛆,悄悄钻入她的脊椎末端,一点点攀爬而上。
她微恼地咬住唇,一打眼,忍不住又与那幻影对上了目光。
这一次,“他”的神情变了。
锐利眼眸微微眯起,暗红眼底,隐着一把猛烈燃烧的野火,似要将她卷入其中,一同焚烧殆尽。
“……”
——桑絮知道,她画中那人,静默,死寂,空洞,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神情。
可她绝不能承认,那些幻象失控了。
明天就会好的——她告诉自己。
只要好好地睡一觉,精神恢复一些,所有的幻觉、妄念,都会消失不见的。
一定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
*
桑絮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顶着那道灼烧的诡异目光睡着的。
再度醒来的时候,腰间沉沉的。一双长臂圈在她腰间,压得她腰疼。
她骤然清醒,无奈地叹了口气。
季杨……又吃错药了?
桑絮抿紧唇,放轻动作,悄悄抓起他的手腕,试图从那双桎梏中钻出来。
没想到,长臂纹丝不动。
她一拨拉,反而圈得更紧了。
冰凉的呼吸,一下下呼出,洒落在她颈间。
频率有些莫名的急促。
“……”
桑絮知道,他醒着。
“该吃晚饭了。”
她暗示他收回手。
“絮絮。”
他低声说。
桑絮最怕季杨这样叫她。每当他变得比平常温柔,一定是要向她索取些什么——或是要求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
她垂下目光,低低嗯了一声,等待他的下文。
“絮絮。”他又说。
“……”桑絮轻轻叹了口气:“你可以直说。”
“……絮絮。”他拥紧了她,已长出些胡茬的下巴,胡乱蹭在她颈间。
——爱不释手的模样。
“你……”
桑絮更深地陷进他怀里,只觉得脖子被那刷子似的坚硬下巴蹭得有点疼,她习惯性地忍耐了一下,久久不见他放开她,忍不住再次提醒:
“你一定很饿吧,我去做饭了。”
或许是这个“饿”字,终于激起了“他”的某些不堪回忆。
那人动作顿了一下,手臂绕着她的力度,就这么忽然松了些。
桑絮心中一喜,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趁机钻了出来,顾不上仍然一瘸一拐的右脚,快步冲向了厨房。
*
桑絮眼前总是闪现出那道与画中人相似的恐怖幻影,有些心不在焉,看火的时候,一不留神,半瓶酱油都倒在了汤里。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