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絮是季杨的——”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早已被刻入这具身体神经回路的话。
“——可‘我’才是季杨。”
地下室门口那道铁链,对“他”而言恍若无物。“他”推开门,踏入那片泛着莹白微光的禁地。
直到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微爆破声响起。
“季杨”脚步顿住,忽然抬头,暗红目光,仿佛穿透天花板,直直钉在二楼的某处——
“怎么偏偏,画了这个?”
“他”低低叹了口气,收回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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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絮的记忆,中断在与季杨进门时的拥抱。
她努力回想后来发生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呆呆望着眼前的空白画布,丝毫想不起,自己为什么醒来后,时间便快进到了第二天、季杨离开之后。
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她总是习惯躲进她的画室。
可今天,画室里始终萦绕着一股浓烈的烧焦味。她无数次试着寻找某个燃烧的源头,但目之所及,一切崭新完好,与那道烧焦味丝毫联系不到一起。
桑絮捏着画笔,试图在画布上勾勒些什么,可她的脑海一片混乱……
什么也画不出来。
桑絮叹了口气,站起身,站在窗边向外眺望。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能看清的远景更小了。
远处那片迷雾的范围,又逼近了一些。
指尖传来一阵剧痛,桑絮茫然地低下头。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手指捏紧了窗枢,像是要将那片薄薄的铝框捏断……
*
直到视野尽头的那片森林边缘,忽然出现了两个乌黑的小点。
桑絮怔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她和季杨在别墅里住了太久,从没有过一次外出的想法。这里又人迹罕至,她几乎已经有数年没有见到过其他人类。
她先是有些欣喜,好奇地盯着那两个一前一后不断接近的人影瞧。
越瞧,眉头却皱得越紧。
“那是……”她喃喃着,直到那两人越来越近,她看清两人身上背负的东西,一点点僵住,“眼镜,麻绳,匕首……枪?”
桑絮倒吸了口凉气:
“入、入室抢劫?”
她连忙冲下楼,反锁了大门,然后是一楼的窗。
那两个人已经很近……桑絮试着联系季杨,可她平时几乎不用手机,当现在突然需要的时候,满屋子也找不到。
“完了……”她喃喃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靠近窗边,偷看那两人的动静。
只见那两人已经来到她家门前。
厚实的头盔,造型夸张的防毒面具,紧紧握住的枪……桑絮咽了口唾沫,看着其中一人高高举起枪,准备击碎一楼的窗户——
“等等。”
忽然,另一人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恰好与桑絮的视线对个正着。
显然地,他愣了一下,快速而低声地道:
“是幸存者……还是个女的。”
另一人原本高高举起的枪,缓缓放下了。
他环视四周,看着一旁灿烂茂盛的小花园,阳台上挂着的碎花长裙、半干的T恤和牛仔裤,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将枪背在身后……
但仍紧紧握着。
笃笃笃——
桑絮听到一阵颇为礼貌的敲门声。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想装作没有听到,可那两人身上带着枪。她几乎已经预见了,敲不开门后,两人持枪破窗而入的模样……
“你们是谁?敲我家的门做什么?”
她嗓子发涩,一边说,一边走进厨房,颤抖着缓缓拎起一把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