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乔拿它没法,只得由它在院里闲逛,平时就多拿几次扫帚。好在它下蛋勤勉,即便天气这般酷热,鸡窝里每日总有一枚温热的蛋等着,也算对得起小圆小临日日出城为它打草寻虫的辛苦。
他搓掉手上的面粉,目光落在橱柜顶那只小筐里,里面躺着这几日攒下的几枚鸡蛋。
自娘病后,家里进项全靠他绣帕子,积蓄微薄,加上每月固定的药钱,荤腥已是难得。他犹豫片刻,还是取了两枚下来,打算做个水蒸蛋,再煮了剩下的野菜,晚饭也就齐了。
“乔哥儿,你来一下。”秦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舒乔以为秦氏要取什么东西,忙应道:“来了!”
秦氏见他进来便说:“你舟阿么方才来过,让你得空了去他家一趟,也没说是什么事。瞧我这记性,现在才想起来,灶房的活儿不急,你先去瞧瞧。”
“哎,好。”舒乔应下,先去舀水洗净了手,又将灶房里做好的窝头用竹罩盖好,这才出门。
舟阿么家隔了两户,与舒乔家几乎是前后脚在此落脚。两家都是和善人家,平日往来勤。可惜舟阿么的汉子去得早,也没留下一儿半女,如今家中就他和两位老人相依。
见院门虚掩着,舒乔扬声唤了句“舟阿么”,便推门而入。
“乔哥儿来啦?正好,我刚煎的油饼出锅,快进来,趁热尝一个!”舟阿么拿着筷子站在灶房门口,笑呵呵地朝他招手。
舒乔也不客气,反手带上门,跟着走了过去。
“慢点,烫着呢,”舟阿么夹起一个金黄酥脆的油饼递过来,看着他接过,眯眼笑道,“味儿咋样?”
饼一入口,滚烫的油香和面香立刻充盈口腔,舒乔被烫得直抽气,却忍不住连连点头,含糊道:“好吃!”
这饼用白面掺了玉米面,擀薄后裹上切碎的腊肉丁和韭菜,小火煎得外脆里嫩,油滋滋的,让人吃了就停不下嘴。他一边吹着气,一边又大大咬了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舟阿么解下襜衣挂好,说道:“今早老二送了新粮来,你方大娘馋这口了,我就多做些。待会儿给你拿几个回去,都尝尝。”
舒乔知舟阿么的性子,客气反倒让他不快,便乖巧点头,心里想着改日再过来多帮衬些活儿。他看了看安静的院子,问:“方大娘和方大爷不在家?”
“你方大娘去菜行那边转悠了,他爹也跟着去了。”舟阿么边说边拿了个盘子,麻利地夹了好几个油饼放进去。
舟阿么家院子比舒乔家宽敞些,鸡也养了十几只。县城不比乡下,喂鸡的食料都得算计。
靠近城门还能去打些野草、捉点虫子,若懒得走远,也可像方大娘这样,赶在菜行收摊时,去捡些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子回来。
“乔哥儿,你家那只鸡,这大热天的天天出去打草也辛苦,不如也去菜行尾摊看看,捡些菜叶回来喂它。”
舟阿么说着,目光落在他清瘦白净的脸蛋上,顿了顿又道,“你要是面皮薄,不好意思,等你方大娘去的时候,我让她叫上你一起。她那张嘴啊,利索着呢,旁人占不到便宜。”
舒乔眨了眨眼,想到弟妹每次满头大汗回来的样子,便点头道:“行,那到时我同方大娘一起。”
“这就对喽!等她回来我就跟她说。”舟阿么脸上绽开笑意,“还有啊,我盘算着等入冬,就让家里母鸡抱窝,到时候孵出小鸡崽,你也捉几只回去养着。”
舟阿么每回去舒乔家,看见那只孤零零的母鸡,总觉得该给它寻个伴,没准这样它就愿意待在棚里了。
冬日尚远,舒乔没多说什么,只安静地接过舟阿么递来的,盛满油饼的盘子。
“那我先回去了,舟阿么。”
“回吧回吧,饼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差啦。”舟阿么叮嘱道。
看着舒乔掩好门离开,这才转身去找砧板和刀。
等会儿老两口拾了菜回来,他还得赶紧剁了喂鸡呢。圈里那十几只鸡,早已等得不耐烦,正“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舒乔端着热乎的油饼往家走,心里还琢磨着舟阿么说的菜行捡菜叶的事。
家里开春养的鸡,先前小圆小临借着给鸡打草的机会,天天往外边跑,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但如今天热的厉害,还是少在日头下跑的好,万一中暑可不是开玩笑的。
若真能捡些好的回来,鸡能吃得更饱不说,也免得小临小圆再天天出城了。
听舟阿么说运气好时,也能碰上些还算水灵的菜,没准还能省下几文菜钱。
他心里盘算着,推开了院门,对上呆站在院子里的母鸡,想了想还是掐了一小块饼皮扔给它。